木棍应声掉落在地上，遭受重击的老猫震惊回眸，没想到楼道里真的藏了人，他手中提着的砖头摇摇欲坠，扶着后颈踉跄两步，恶狠狠地瞪着宋闻简。
被宋闻璟翻在地上雷子，则是四脚朝天，满脸痛苦地捂着屁股，哼哼唧唧动弹不得。
“操，你敢给老子玩阴的。”
老猫被激怒，完全忽视宋闻璟，捏紧手中的砖头，朝着宋闻简步步紧逼。
抱着怀中的小猫咪，宋闻简往后退了两步，手不自觉的颤抖。
刚才事出突然，他见事态紧急，担心宋闻璟出事，这才冲上去给了老猫一棍，现在很是后怕。
流浪那么久，他作为拐卖组织里的扒手，根本不担心会被人揍，通常只要跑得够快，组织里会有人帮他解决。
故而他从未像此刻一样，亲手袭击过人。
不过他见多识广，颤动的手指难免有些演戏的成分在里头。
“差不多行了。”
宋闻璟的声音点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他泰然自若的走上前，擦过老猫的身体，拉住宋闻简的胳膊。
正巧此时，沈庄和弟兄们接连赶到，一时间将这个破旧居民楼本就不宽敞的单元楼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老猫脸色骤变，原本只有两个人，他还能凭借自身的狠劲拼上一拼，可突然冒出这么多人，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眼睁睁看着宋闻璟拉着宋闻简从他面前离开。
堵成一圈的兄弟们自动给他两让出一条路，宋闻简茫然的环顾一周，瞧见沈庄正准备打招呼，可他一只手被牵着，一只手抱着小猫，只能挤出个异常灿烂的笑。
但也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宋闻璟的步伐很快，他们匆匆而过，宋闻简甚至来不及说话，就已经被拉出人群。
“别搞出事，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宋闻璟只留下这一句话。
低头瞧着宋闻璟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宋闻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愿意来找自己，应该是不气了吧。
可还未来得及高兴，宋闻璟就松开他的胳膊，兀自走在前面。
看着天边夕阳，宋闻璟的影子被拉的斜长，宋闻简顿在原地犹豫几秒，厚着脸皮不远不近的跟上去。
“哥哥，车怎么办……”
他回头，宋闻璟的自行车还倒在单元楼门口，一窝蜂的人冲上去将老猫和雷子团团围住，宋闻简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总之都弯着腰，挥着拳头，隐约能听见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带着你那脏兮兮的猫离我远点。”
宋闻璟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有些嫌弃的同宋闻简拉开距离。
“小花不脏的。”
这话他说的没有什么底气，毕竟是流浪猫，多少会带点细菌和跳蚤，不脏是不可能的。
“流浪猫，脏死了。”
宋闻璟的脸色紧绷，十分难看，主动又与宋闻简拉开些距离。
“我之前也流浪……”
他反驳的声音极小，小到两声蝉鸣就要将他的委屈一并吞在晚霞的红晕中。
他想说，他之前也流浪，可他不脏。
他总是尽量用水将自己的脸洗干净，纵使衣服破旧，脏的可以掸落一层厚厚的灰，头发打络，可他的脸蛋总是干干净净的。
这只小猫，也一样。
委屈感油然而生，原本努力想讨好宋闻璟的情绪也荡然无存，他垂着脑袋默默跟在宋闻璟身后，只低着头轻轻用手一遍一遍抚摸着小奶猫的脑袋。
吸吸鼻子，宋闻简觉得自己好像变脆弱了。
以前做扒手被人抓住，众目睽睽之下他没哭，偷不到钱回去被饿肚子也没哭，被组织惩罚挨打同样没哭。
但此时此刻胸腔中蔓延的情绪他却怎么都抵挡不住，鼻头酸涩，喉头哽咽。
他问自己，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大概是，不想流浪了，也不想让这只小猫再流浪。
“哎。”
脑袋突然撞在结实的后背上，脚步被迫停下来，宋闻简微微仰头，将未滴落的眼泪都倒了回去。
“蠢的路都走不好，还养猫？”
宋闻简张张嘴想解释，视线却被路边的宠物店吸引了。
不知不觉路灯都已经亮了，月亮挂上半空。
宋闻简这才发觉这条并非回家的路，应该是从那条巷子里出来后，宋闻璟就带着他往反方向走了，他只顾着怀里的小猫和自己糟糕的情绪，没发现路线不对。
“哥哥……”
“闭嘴。”
宋闻璟依旧一如既往的表现着他的不耐烦，可他下一句话说的便是：“进去，把你的脏猫洗干净再说。”
你看，他总是这样。
就如同当时他将崭新的衣服摆在宋闻简的床边，在埋怨的别扭中接受天外来客。
有点可爱，宋闻简心想。
他憋住笑意，委屈巴巴的看向宋闻璟，把小猫举在胸口处对着他道：“哥哥，我没带钱。”
“麻烦精。”
最终，他还是亲自推开了宠物店的门。
“欢迎光临。”
自动门的铃声响起，清脆悦耳。
“老板，给它洗个澡。”
宋闻璟嫌弃的随手一指跟在身后进来的宋闻简，眉头紧皱，往沙发上一坐，不再理会。
宠物店里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她先是在宋闻璟和宋闻简身上打量一番，最终才将视线定格在宋闻简怀里的小猫身上。
“呀，这小猫咪太小了，看着才两个月，洗不了。”
她走上前揉揉小猫的脑袋，继续给他们科普道：“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洗，家里有没有羊奶？”
宋闻简无声摇摇头。
“那猫砂呢。”
宋闻简继续摇头。
“我可以送你袋猫砂，但是羊奶得你们花钱买。”
女生也算心善，见宋闻璟和宋闻简明显是两个学生，自愿掏腰包送他们点猫砂。
就这样，澡没洗成，平白多消费了一罐羊奶钱。
钱是宋闻璟付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回了家，他们到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灯没亮，宋南应该也还没回来。
但宋闻璟连院子门都没打算入，把宋闻简带到家门口仿佛就完成了他的任务，转身就离开。
“哥哥！”
将熟睡的小猫轻轻放在地上，宋闻简出声喊住宋闻璟。
但宋闻璟明显不想理会他，脚步半分未停，甚至隐约有加快的迹象。
“哥哥！”
见他这般反应，宋闻简也急了，他直接小跑跟上去，扯住宋闻璟的衣角。
“松开。”
宋闻璟此刻情绪复杂，他说不清自己对宋闻简到底什么感受，这几日，他隐约已经认可了宋闻简是他弟弟这件事。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别扭成性，不愿看到自己的弟弟同他人更亲近。
他人是谁，不言而喻。
“我不。”
宋闻简难得强硬。
“哥哥，我害怕他们再找过来，也怕自己照顾不好小花，你能不能留在家里陪我。”
他说着晃了晃扯着宋闻璟衣角的那只手。
宋闻璟想开口拒绝的，可话到嘴边，面对宋闻简的撒娇和泪眼婆娑，他却是有些不忍了。
“你倒是没说，怎么招惹上他们的。”
他只得岔开话题，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就……就是以前被拐卖的时候，因为在一片地方乞讨，所以得罪了他们。”
宋闻简避重就轻，下意识不想承认自己以前做扒手的事情，他怕宋闻璟会因此讨厌他。
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小偷。
“撒谎。”
借助往前走的力道扯开他手中的衣服，宋闻璟继续往前走。
“真的！”
见状宋闻简急眼，竟是直接扑上前从后背环抱住宋闻璟的腰。
“就是真的，发生冲突引来了警察叔叔，害得他们进了警察局，所以才跟着我来了清水镇。”
半真半假，也算不得撒谎。
宋闻璟感受着身后搂着自己的小人轻微的颤抖，知道他这下是真的哭了，心里莫名软了大半。
“敢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你就死定了。”
他放着狠话，这次却没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良久，听着身后的人啜泣声小了，他才无情的从腰上扒开宋闻简的胳膊，吊儿郎当的转身说道：“正好饿了，回家泡面吃。”
他手插兜，将宋闻简扔在原地，走到家门口停在小猫跟前，弯腰将小猫一只手捞起，嫌弃地嘟囔着：“丑死了，跟捡你的家伙一样。”
在背后瞧着的宋闻简却是破涕而笑，抬手用胳膊擦掉眼泪，知道这是宋闻璟不生气了。
他跟着进屋，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找来一个纸箱将小猫安顿好，宋闻璟和宋闻简简单吃了泡面，没等到宋南回来就上楼休息。
因为不放心小猫，宋闻简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卧室，宋闻璟虽嫌弃，却也没非让他丢出去。
只是夜里躺在床上，听着隔着两道门小猫传来的喵喵声，他确实有那么点心烦。
宋闻简不知道，其实宋闻璟对猫有阴影。
不是先天性的怕，是那年的大雨滂沱夜，他亲眼目睹闻雨的死，一只黑猫从亮着的车灯前闪过，蹲在闻雨的尸体旁，冲着他发出尖锐的叫声。
那一幕，在无数个漫漫长夜中挥之不去。
也是从那之后，他格外不喜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