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还是担心,去喊了府医来,可是细细地把脉之后,结果却出人意料。
“姑娘只是身子有些虚弱,并无大碍。”府医是个年迈的老人,一瞧就知道医术很好的那种,他都这么说了,黎清浅也不再瞎想,只当自己偶尔犯毛病。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陆暮又出门了,不过这回留了程风在府中。
“姑娘,因着外国使臣来访,殿下需得接待,一时半会怕是顾不上您了。”程风手上夸张地包着纱布,立在桌子旁边,瞧起来气势骇人。
黎清浅瞧着他的手,心里蛐蛐着。
怎么这伤还越养越严重了?前几天还没包成这样啊?
当然,她没有问出来,只是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自顾自地打开搜集来的话本子,还十分大方地分享给程风。
“姑娘,女孩子家家的才瞧这个呢。”程风并不接受,毕竟那书名实在是奇怪,不像正经玩意。
“这事怎么还分男女呢,许多话本子还是男性写的嘞。”黎清浅撇了撇嘴,虽然这么说,她也没再逼着程风看,自己只是觉得看小说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守着奇怪才给程风的,倒是没想过他会这么认为。
就是可惜没人能分享这炸裂的情节了。
黎清浅撇了撇嘴。
或许是误会了她的动作,程风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拿起一本最顺眼的话本来瞧,这一瞧算是把他的三观都刷新了。
“他他他,我不记得有这个事情啊。”程风瞪着眼,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那些作者上哪瞧的此等私事?还写出来?!”他恨不得把书丢了去,当然,最后还是没有,坐在那脸都憋红了。
程风算是黎清浅如今见过的年纪最小的一个了,今年不过十七,能够做到如今的位置,他自己也说纯凭力气大,比武的时候一拳碎了木桩,用武力打服了众人。
其他的,他就不肯说了。
“姑娘,有人想见您。”黎清浅还在笑程风比自己还单纯,就见王二走了来。
......
“这位就是纪朝姑娘吧?”
进入待客厅,就见一女子端坐在那,感受到有人来后,她便立刻起身,眉眼也染上了笑意。
“赵小姐。”黎清浅喊了一声。
因着王管家跟在黎清浅的身侧,赵璐邱并不意外黎清浅会认识自己,只是又笑一下,开了口。
“前段时间送去的衣裳,可还合姑娘的心意?这么瞧着,倒还算合身。”她上前握着黎清浅的手,一幅十分亲昵的模样,说罢又甜甜地笑起来。
“天气渐冷,殿下命我裁了新衣裳,但也不知道姑娘喜欢什么款式,这回就先送了几套秋款,顺便来问问姑娘。”
赵璐邱挥手,她身后的侍女便站成一排,揭开盖着的托盘,展示自己手中的衣裳,以便黎清浅挑选。
“这些款式是近来流行的,姑娘瞧瞧可有喜欢的?”赵璐邱伸手示意着,瞧着,像是在完成陆暮交代的任务。
黎清浅知道这件事情,却没想到赵璐邱会亲自送来,还如此地隆重,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待遇,这一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点头,说了声多谢,才转头去瞧那些精致的衣裳。
这得多少钱啊,摸着就很贵。
黎清浅眨了眨眼,心中有些惶恐,华丽的衣裳又贵又惹眼,左右思量着,虽觉得好看,最后她也只定了几套款式简单的淡色衣衫。
挑完衣裳,侍女们相继离开待客厅,可是赵璐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赵璐邱又低了下头,算作礼貌性地行礼,动作很小。
“听闻姑娘第一次来京都,我便自作主张,想约姑娘见见京都的模样,不知是否打扰?姑娘是否愿意?”
这话并没有人觉得意外。
想要在京都生存,人际关系是十分重要的一环,即使黎清浅只是一个普通人,可随着太子回京,就已经为她增上了不普通的光环。
加上那一点流言,总会有人暗戳戳地想来试探情况,而赵璐邱占据天时地利,带黎清浅出去逛逛,实在是理所当然。
可这就叫黎清浅犯了难。
自己虽是对赵璐邱有些好奇,也因为陆暮口中赵璐邱的事迹,心生好感,但是听见这话,她还是想拒绝。
她和赵璐邱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两个人一起出去该做些什么?又该说些什么?自己什么都不懂,更没有钱,难道全程都要赵璐邱付钱吗?
一瞬间,黎清浅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问题,但是在面对这些问题之前,她先想想该如何拒绝这个请求。
毕竟人都站在这里了,还这么说了,自己拒绝会不会不太礼貌?
她会不会觉得我讨厌她,会不会难过?
这些想法像是水库开闸,一下子冲得黎清浅脑子里像浆糊一般。
于是在两秒诡异的沉默之后,黎清浅妥协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的嘴角翘起来,眼睛弯弯的,完全看不出心里原来那般挣扎。
......
“这条河名叫永安,沿河开设了许多酒楼茶坊,算是京都最热闹的一片地方。”太子府虽在宫外,却靠近皇城,这一路走到永安河畔用了不少的时间。
最开始上车的时候黎清浅闻到一股香料味,就觉得不妙,但好在赵璐邱是个心细的,见她面色不好之后,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于是便灭了香,将车帘也掀开了。
此时黎清浅瞧着车外的那条河,难受的感觉已经退下,心中只剩好奇。
说实话,这条河并没有多宽,只够四条小舟并排走,远没有黎清浅家乡那边的大江来得震撼,但这个宽度相对于京都来说,已然是条大河。
赵璐邱让马车停了下来。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阳光落在绿瓦红墙之间,折出奇异的光芒,商铺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小二从二楼探出头来,长喝一声,用绳索将食盒递下,下方的小哥将双手在衣裳上擦了擦,又是一声吆喝,没多久那食盒就出现在食客的桌子上。
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性的吆喝声,车马前的铃铛也发出清脆的声响,黎清浅和赵璐邱就站在路旁,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原本不该如此唐突,可是今夜有灯会,我想着姑娘既然是第一次来京都,这种时候又恰好最能体会民风民情,纠结之下还是邀请了姑娘。”赵璐邱解释着。
两人走入人群,身侧不远处,小舟飘在永安河上,船夫撑着船靠在岸边,小厮正匆忙的上前搬货。
黎清浅好奇地打量,一旁的赵璐邱和她并肩走着,还在为她介绍。
“说是灯会,其实不过是商家合作搞出来的活动,每年这么做着,倒是成了固定的活动,又因着明年便要春闱,如今京都的人便更多了,今年的灯会也热闹些。”
没多远,赵璐邱领着黎清浅进了家店,抬头一瞧,就见牌匾上写着“品源”二字。
“品源茶楼是京都最好的茶楼,包含的茶的种类是最多的,茶艺也是最好的,我已经叫人安排好了茶点,都是些京都特色,也免得到处跑了。”
闻言,黎清浅笑着点了点头,将目光收回,落在赵璐邱的身上,随声附和几句。
茶楼内入眼便是木桥与水池,再往里便是戏台,穿着戏服的人步伐轻盈,在台上转了一圈,随后纤纤玉指朝前方一点,开始咿咿呀呀地唱着听不懂的词。
当当——嚓——
“你可骗得我好苦啊。”这一句倒是说得清晰,纵使黎清浅听不懂戏也能辨别出这句。
大约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戏码。
黎清浅心想着,便随着赵璐邱上了二楼。
二楼的环境相较于一楼要更好些,不过也算是大厅,并没有做单独的包间,此时稀稀落落地坐着些看客,一边吃茶点,一边瞧下方的戏,倒是悠闲。
“这个是香满楼的蟹子酥,做法不难,就是材料有些难取,算是个基础的糕点。”赵璐邱说着,捏起了一块,用手轻扇两下,似乎是在细细地感受这糕点的气味。
“但是什么东西做成极致都是绝味,香满楼的蟹子酥不仅材料用的最好,蟹与糕点的关系也是处理得最好的,能够在保留鲜香的同时又不至于掩盖其他食材的特色,姑娘尝过之后怕是再也接受不了别家的蟹子酥了。”她说罢,笑了起来。
黎清浅学着赵璐邱的模样捏起一块细细地闻着,却只闻见淡淡的螃蟹味,其余的再也品不出来。
她有些心虚地瞧了一眼对面还在介绍的人,心中庆幸对方没有看自己,便呼出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轻咬了一口。
还是淡淡的螃蟹味。
诶?哪里有其他味道?
黎清浅更心虚了。
“小朝?” 黎清浅正看着面前的点心迷茫,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会叫她小朝的只有一个人。
抬头,果然就看见了陆暮。
陆暮今日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与前几日看着倒是不同。
他的眼神在黎清浅和赵璐邱之间转悠了一圈,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是赵璐邱起身。
她先行了一礼,不过这回不是对黎清浅那般礼貌性的礼节。
“回殿下,前些日子殿下吩咐的成衣已经制成,今日便送了去,只是臣女想着,纪姑娘是第一回到京都,有人陪着逛逛也是好的,便自作主张邀请了纪姑娘。”
陆暮听完,将目光挪到了黎清浅的脸上,看见她点头,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