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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草台班子”是如何建成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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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多少有些意外的拥抱和吻并没有持续很久,微生舒很快松开了手。

“还好吗?我远远地看着这边的山头塌了。”

“嗯。……没事。”

肌肤相触带来的温暖的痒意快得彷如错觉。澹台烬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心中有些空落落的怪异。

但这并不在他惯常的经验之中,他不知如何应对,也就只把它当成瞬间难以解释的闪念,暂且放到脑后去了。

他的注意力自然转移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紫衣姑娘身上。

“真巧啊,又见面了。”

翩然咬牙微笑,努力深呼吸。

手指上似乎又传来那种被血腐蚀的剧痛。她愤愤不平地想:这是嘲笑吧——这绝对是嘲笑吧!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啊!

然而时势比人强,她只能忍住飞一对眼刀过去的冲动,假笑道:“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的护卫吧,我看他都要裂开了。”

这真是好一句祸水东引。惨遭点名的月影卫首领大惊失色,急忙挪开视线,高声招呼手下收拾眼前的一地狼籍,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写着欲盖弥彰。

好在没有人揭穿。

“你是怎么逮到她的?她竟然会乖乖跟你回来。”澹台烬果断放弃继续跟狐狸浪费口水,他直接去问微生舒。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翩然姑娘呢?你们还可以顺便叙叙旧。”微生舒以玩笑回应,伸手把他拉到身边,“过来,先看看你的伤。”

这样说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世人眼中君子端方的壳子里。

不可否认,这层壳子会让人觉得很舒服。但就在这会儿,澹台烬忽然生起另一个念头:他想剥开那层外皮,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就像摆在面前的礼物盒子,他期待会从里面跳出什么新奇的东西。

因为心中翻滚着这样的思绪,他完全无视了鲜血淋漓的胳膊,对身上的伤很有些心不在焉,“没事,只是擦伤。”

微生舒决定不与他辩论这个,直接下手捋起被炸得破破烂烂的衣袖,露出底下几乎掉了一层皮的伤口。

他放轻动作,边上药边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又何必自己涉险。”

澹台烬敏锐抓住漏洞:“可我不是君子。”

“你是君王。”微生舒分了一缕灵气抚过那片伤痕,“君王岂可白龙鱼服。”

澹台烬注视着那片伤口慢慢愈合,思索半天,没找到什么话来反驳。

君王——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但他总归会是。

可是他真的能把这些事交给别人吗?所谓“信任”,实在是一个很难解的命题。

他垂下视线,另一只手在袖中抚摸着方才在山体中捡到的金铁残片,一时不知神游到了何处。

……

是夜。

山谷中的傀儡已经被清理干净,负责搜寻的人到底没有找到符玉的踪迹,那个瘦削的女道士就这样在爆炸声中消失在了混乱的传送阵里。

月影卫陆续挖出了一些零碎尸骨,除却几颗完整的头颅之外,剩下的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便干脆埋到了一处,澹台明朗的尸体也混在其中,成了深山中的一处无名孤坟。

至于那些侥幸未死的士卒和术士,则被押送回营地之中,暂且关进一座空置的营帐。廿白羽带人审讯过这些俘虏,才拿着整理好的口供去了主帐。

主帐里燃着烛火,只是营帐的主人并不在其中。廿白羽一脚迈进,只看到微生舒在一侧小桌后写着什么。

山谷中所见的一幕再度涌上心头,可怜的月影卫首领整个人都僵直了。

然而作为下属,他无权干涉少主的私事;现在退出营帐又显得十分奇怪。思量再三,他只好勉力迈动双腿,僵直着走进帐中,将手中的口供放在正对门口的主桌上。

“廿首领。”早就听到有人进来,微生舒适时停笔,“是来找你们少主吗?他和翩然姑娘出去了。”

“哦……哦。”

廿白羽下意识应声,很惊讶自己居然还能流畅地对答,“那就不打扰先生了。”

他退出营帐,擦了擦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无措而生出的一层薄汗,叹着气摇摇头,转头到营中吩咐手下加强守卫去了。

……

河边。

群山静默,水面上泛着粼粼清光。

翩然不知道澹台烬专门找自己出来做什么,但目前看来只是聊天而已。这让她稍微放下了一点警惕——但她还是很明智地和他保持了两三步的距离。

“所以,你离开盛都之后就来了这里?”澹台烬一开口确实是闲聊的语气。

你还好意思说啊。翩然腹诽,如果不是被你的血伤到,老娘怎么可能沦落到躲在山旮旯里养伤的地步——然而这种示弱的话她才不会随随便便说出口!

“就……到处走走呗。”她踢了一脚岸边的石子,“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我又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澹台烬没怎么相信她的话。“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来这儿?”

翩然翻了个白眼。“还能为什么,不就是没打过被抓了嘛。”

“哦?是吗?”

澹台烬慢条斯理地上下端详,狐狸眼神闪烁地移开目光。

“你这么看我干嘛?”翩然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故作镇定地抬起下巴回瞪,“你以为是我自己愿意来的吗?”

“那可说不准。”

“你——”

翩然刚一开口,有什么东西就精准地落进她嗓子眼儿里,于是剩下的话变成了一连串被卡住的呛咳:“咳咳咳!——什么东西——咳咳!”

“是夷月族秘制的百毒丸。”澹台烬气定神闲,“所以你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太听清。”

滚啊!翩然只觉头顶都要窜出火来,在心里破口大骂:我算是明白你们两个为什么是一对了!一个心机一个狠毒,你们简直是如出一辙地恶劣!

然而那丸子已经吐不出来,她咬牙切齿地无声咒骂半晌,到底无计可施,只能不情不愿地道来事情的原委:“原本我在山里住得好好的……”

她三言两语快速说完,干脆利落地结了个尾:“总之,就是这样了。”

简言之,就是她被微生舒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头脑一热就入了伙。

但澹台烬委实没看出这有什么值得保密的。

翩然一眼看出这种明显的疑问,忿忿不平道:“你不觉得被人两三句话说服听上去就很没面子吗?还不如没打过被抓呢……”

她往前一伸手,“喂,我都告诉你了,快把解药给我。”

“解药?”

这种语气让翩然顿感不妙:“等等,你不会告诉我这玩意儿没有解药吧?!”

回答她的是一声愉悦的轻笑。

“骗你的,那只是一颗糖丸而已。你如果喜欢,这里还有。”

翩然:……

她的嘴里又被弹了一颗圆滚滚的丸子。

嚼嚼——还有点山楂和陈皮味?呸!她在想什么啊!但真的还挺好吃……

她在这种复杂混乱的情绪中咽下糖丸,三步并作两步追上离开的人。

虽然能相安无事是挺好啦,但一种莫名的胜负心驱使着她在危险边缘来回试探。

“咳,我说,不用真的毒药牵制我,你竟然也放心?”

她背着手,倒退出一种轻松愉快的步伐,仔细端详小魔王的神情,“我要是跑了呢?”

“你要跑,之前就不会答应。”

“万一我改主意了——”

“他能抓住你,我自然也能。”小魔王斜睨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歪风邪气,“天气尚冷,我正缺一件狐皮大氅。”

“哈哈,”翩然干笑两声,摸摸头发,又理理衣袖,“我开玩笑的!”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澹台烬停下脚步,回身看她,“来都来了,你总不能在这儿吃白食吧?”

……

月上中天。河面上寒凉的水气随风飘进营地,又被毡帐阻隔在外。

微生舒将写完的一张纸放在一旁。面前的烛火微微一晃,他头也未抬,只道:“回来了?”

“是。”出现在阴影中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那么,你打算回星篱那里,还是留在这儿?”

谢叙没有说话。

微生舒停下笔。

他看着对面的人,良久,才神色不明地笑了笑。

“我知道,或许你觉得这两个选择没有区别。可我如今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最大的区别了……我和他终究是不同的。”

“我明白。”谢叙低低道。

过了许久,他又说:“我会留下来,试着……寻找那个答案。”

说完,他便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微生舒向后靠住椅背,注视着面前的烛焰。

仅仅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然而最终只是将那点火焰护在掌心,看着它静静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烛焰再次跳动。

微生舒收回手,敛去因思索而带出的沉凝,笑意虽然依旧浅淡,却真切许多,“廿首领刚刚来找过你。”

“这回他办事倒还挺快。”

澹台烬放下帐帘,带进一股河水特有的湿润的凉意。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一叠送来的口供,草草一翻。

有价值的信息不多,毕竟追随澹台明朗的人大半已经葬身山谷,活下来的只有少数。

不过这仅有的一点信息倒是印证了他的判断——月影卫中果然还有澹台明朗的钉子。否则在山洞中,他不会说出“你果然没死”这样的话。

好在这事只是听着麻烦,实际并不值得烦恼。他已经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翩然,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看看那只狐狸的本事,也探一探夷月族的心思。

他把口供放在一边,走去微生舒身旁,“你在写什么?”

“我想把手里的书目整理一下,看看哪些你能用得上。”

澹台烬便去看那些写完的纸笺。

他见过微生舒在道书上的批注,字体灵动绰约、神清骨秀,而眼前笔势匀整方正、圆融敦厚,却像是那种老学究会喜欢的字体。

至于上面的内容——

他抖了抖手中的纸。“这可不像你之前说的,只是‘做过几年官’。”

微生舒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停笔抬头,烛光映在他眼底,是温暖的、橘色的光。

“雪山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国家,国号为‘周’。……我曾经是周朝东宫侍读。”

这个答案不算太意外。澹台烬早就有过类似的感觉:微生舒对世俗朝堂有着过分的熟悉,熟悉里还透着轻蔑与厌倦。

“那你应该是天子近臣才对。”他这样问。“你去盛国,和他有关吗?”

“不,和他没有关系,他已经死了。至死,都只是太子而已。”

“他叫什么?”

微生舒轻怔片刻。他的目光不自觉放远,仿佛陷入一场悠远的回忆。

“……李宴芝。”半晌之后,他说,“他叫李宴芝。”

澹台烬垂眸不语。

这的确可以解释微生舒偶尔表现出的尖锐冷冽——因为所追随的主君到死也没能坐上王座,更大可能死于权力倾轧?

但这想法莫名让他觉得不太舒服。然而细思原因,却又全无来由。于是他不再做声,倚在一旁翻看血鸦送回的消息。

直到微生舒写完最后一张纸,发现澹台烬还站在那儿看信。

“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他问了一句。

“不算大事。”澹台烬回过神,随口道:“十三皇子萧凌办了一场周岁宴,再就是游学回来的九皇子萧准被封为夏邑王。”

“但你看了很久。”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该怎么说呢?那个奶娃娃倒不算什么,然而——“萧准?这之前我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萧凛弱冠封王,而他不过舞勺之年。我倒真想见见这是个什么样的神仙。”

说罢,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个萧准虽然年幼封王,但并无封地,也没有入朝行走,大概在盛王心中,他还是比不过萧凛。”

微生舒正在归置桌上的东西,闻言只是一笑。

“你不这么觉得?”

“或许是我对人性过于悲观——”微生舒并未说得太绝对。“年迈的君主、声名在外的贤王,从这消息里面,我只看到了盛王的忌惮。若六殿下还不收敛羽翼,依旧把盛王看作父亲,早晚要吃一个大亏。”

澹台烬挑挑眉,不置可否。

不是他不赞同微生舒的话,而是他并不真的关心萧凛会有何遭遇。比起这个,他反而更想知道另一个问题。

“我和萧凛比起来如何?”

这是个死亡问题,各种意义上的。

但微生舒并不为难。

“论智计谋算,你们不相上下。你欠缺的是正统皇子教育,可与这些书本上的道理相比,你有两点远胜过他。”

真是稀奇。澹台烬没想过自己竟也能得到“比萧凛更好”的评价。

“哪两点?”他问。

微生舒竖起一根手指,“你真正经历过黑暗,不会轻易被礼法道义束缚。”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的身上天然有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心。”

虽然这不太符合大多数人对“夸奖”的定义——

“果然,比起‘仁慈’、‘善良’,我更喜欢你这种说法。”

“君王本就无法用善恶定义。”微生舒拍了拍他的肩,“先去睡吧,我把这些收拾一下。”

“嗯。”澹台烬也没有继续讨论这个的想法。他单手解了发冠,绕过屏风往内间去了。

微生舒有条不紊地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只不过,当他的目光再度落到那一叠字纸上时,忽然有了几分怔忪。

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发出叹息:你到底还是捡起了这些。

他知道那只是错觉。逝去就是逝去,他不至于要依靠回忆安慰自己。所以那与其说是李宴芝的感叹,不如说是自我的叩问——过去的自己,对现在的自己。

是啊,于是他用同样的口吻回应:我也没想过,曾经学过的这些还会有用武之地。

就像他不曾想过,会有一个人告诉他生命的本来模样——在他选择远离尘世之后,在他对人间的种种规则失望之时。

……

约莫一刻钟后,微生舒吹灭了帐中大部分灯烛。他绕到内间,除去外衣,坐到了床边。

澹台烬还没有睡。在床边一盏小灯的暖光中,他不怎么规整地倚着枕头,把玩着手里的一个东西。宽松的寝衣向下滑落,露出小半截苍白的小臂。

微生舒伸手过去摸了摸,果然有些凉。

澹台烬倒不在意。二十多年的亏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补回来的,他早就习惯了。

“喏。”他就势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我在山洞里捡到的。”

微生舒拿在手里。碎片有些厚度,锋利的边缘把烛光也反射得冰冷。人为雕刻出的纹路贯穿其上,看笔法走势,像是符箓的一部分:“傀儡术?”

“大概是澹台明朗操纵傀儡的虎符。”澹台烬接上他的话。但这不是他把这玩意儿捡回来的理由。“你不觉得,上面的气息有点熟悉?”

“我猜你是想说,它和我之前给你的符纸相似。”

微生舒摸了摸碎片的纹路,多少有些怀念,“确实有几分傀儡师氏的味道。”

澹台烬已经滑进了被子里,舒适地眯了眯眼睛。“会和你的师妹有关吗?她也和你一样,到了雪山这边?”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微生舒把碎片放在安置烛台的小桌子上,也躺了下去。“她和我不太一样……”

澹台烬看着他,无声催促他继续往下讲。

微生舒笑了一下,“好吧,让我想想。”

他略作思索,而后道:“我之前对你说过,我有一个师兄和一个师妹。”

“嗯。”

“但其实我还有一个师弟。”

这并不是什么师门秘辛,微生舒权作讲古,“师父一共收了四个弟子,我行二,上有师兄李红尘,下有师弟柏时夜和小师妹师纯。”

“很多年前,师伯云游,师父闭关,趁此机会,负责镇守的师叔勾结柏师弟与傀儡师氏,密谋夺取山门。那时我正在山下游历,这件事的具体经过,是后来才听说的。”

身为傀儡师氏的后裔,师纯并不赞同家族的野心,她夤夜逃回,将事情始末告知了留在山中的大师兄。

彼时李红尘杀戮大道初成,仅凭一把长刀,孤身镇守山门。他亲手诛杀了师叔师弟,亦将参与此事的师氏子弟杀了个血流成河。经此一役,虚弥山中两人除名,傀儡师氏彻底沉寂。又过了些年,师纯借下山游历之机,留下了一封书信告别,而后悄然离开。

“……她没有解释离开的原因,也没有再回来过。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但不管怎么样,她没有背叛虚弥、没有伤害同门,不管她身在何处,她仍是我的师妹。”

澹台烬不打算评价这个故事,但心中不可避免被扰动几丝涟漪。

他没有父母,也不可能再有兄弟姐妹。以前他不曾期待,现在倒是觉得,像师纯那样,即使离开了,依然有人记挂着自己,也还不错。

“会有的。”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微生舒隔着被子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背,“你还有很多时间,足够你去尝试没有经历过的一切。”

……

夜色渐深,风在毡帐外呜呜吹着。

巡逻兵将的脚步沉稳整齐,偶尔夹杂几声兵器护甲的碰撞。如果再仔细听,还有隐约的流水声:来自不远处的河。没有完全解冻的河水冲击着冰层碎片,不知疲倦地向远处奔流。

澹台烬睡了一阵,又醒了过来,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帐中灯火只余外间门前的两盏,隔着竹制屏风,没剩多少光亮,勉强能看到周围摆设的轮廓。

这一天从村庄到鬼宅再到山谷,发生了太多事,按理说他能够一夜好眠。可或许是被巡逻的脚步声——抑或心头堆积的思绪——吵醒,总之他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睡眠消解了困意,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会儿精神不错。

在这段无所事事的“空白时间”里,他想了想萧凛,想了想睡前故事中的师纯,又想了想不知道走到哪里的小蝴蝶,最后勉强分了一点点心思给不知道回不回得来的叶夕雾。

正当他想完这些,准备收拢思绪时,忽然,一种莫名的冲动以横扫六合的气势冲了出来:白日里无暇深思的东西在夜色的掩护下再度涌上心头,势不可挡地驱走其他所有的念头——他又想起了尘土与硝烟中的那个吻,顺而抬手摸了摸唇角。

分明只是最简单的肌肤相触,他想。为什么白天的吻会给他一种新奇的、难以描述的感觉?他甚至无法用简单的好坏去定义。

是什么让他产生错乱的悸动?在血与风里,真的有什么无形的存在充盈过他的心吗?如果有,那它又是什么?

他长久地注目、思索,最终他决定再试一次。

……

很少有人能在半夜被“偷袭”时保持清醒和理智。

微生舒向来浅眠。当他感觉到有人靠近时,便已经有了模糊的意识,但熟悉的气息没有引发他的警觉,而迷蒙之时的本能反应则让他下意识地反手把人压回了床上。

这之后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阿烬?”

澹台烬抬手去捉他垂落下来的长发,将它们撇到一边。

位置的骤然颠倒对他毫无影响,自始至终,他追逐的只是“感觉”,对上下全不在意,将碍事的头发撇开后,他含糊地哼了几声,勾住微生舒的脖颈再度吻了上去。

周围很黑,屏风后透进来的一丝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手掌触碰到的地方确实在紧绷后缓缓放松。澹台烬非常确定,他看到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炽烈的光。

他喜欢这样的光。

衣料摩挲、体温相触。

黑暗卸下了白日的表相,让人直面赤丨裸的欲望。这个由偷袭而起的吻渐渐深入,在昏暗中勾动几丝粘稠的水声。

“……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微生舒止住动作,同时按住了那只不停往下试探的不安分的手,

“箭在弦上都能停下来——”身下的青年意味深长地放慢语调,带着点狡黠的挑衅,分明是明知故问:“怎么,我的身体对你来说很乏味么?”

微生舒平复了一下呼吸,感受着迟来的道德感在脑海中放声尖叫,又在同时摇摇欲坠。

“不是……但是现在……”

这话莫名其妙。可奇迹般地,澹台烬听明白了。

他揪住旁边的一缕长发,把人往下拉了拉,嗤笑道:“微生舒,我缺失的是情丝,不是脑子。我很清楚我们在做的事。”

略停了停,他又说:“别人都以为你是君子。要我说,其实你从来都不是。——你在掩藏什么,又在克制什么?”

“真是敏锐啊。”

微生舒抬手覆住他的眼睛,低声叹息。

他知道那些遁迹潜形、不可向迩:那是他的蒙昧、他的冷漠;是他前半生的自以为是,是他从未挣脱的一念之执。

然而如此种种一如飞絮游丝,他知道它们存在,却不知道该如何分说明白。

澹台烬也没有继续追询,甚至没把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手拉下来。

“我呢?”他只是安然躺着,直白发问:“我是你的掩藏,还是你的克制?”

微生舒俯首一吻,眷恋而纵容。

“你是我的甘之如饴。”

“那你就不必有顾虑。虽然我不确定我会不会有感觉,也少有正常人所说的欲望,但如果是你,我想试一试——我想感受这个世界,也想感受到你。”

“……好。”

尽管只有一个字的回答,尽管昏暗模糊一切,也包括彼此的神情。可他能听到声音的细微变化,感受到终于不再平稳的喘息。

澹台烬挑了挑眉,十分满意。

他喜欢这种剥去伪装的过程,像一层层拆开只属于自己的礼物。

至于他会从中得到什么:爱欲也好、疼痛也罢,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然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跋涉过被囚困的二十多年,他的感受、他的生命,他不会再交由这世界去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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