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酽浓的名字是游渺长老和空阶长老改的,应该是这二位对他的祝福吧。”楼璆想了想说。
“也许。”岁徊也只是正好想到才提了一句,但毕竟是私事,也不好就为了好奇去求证,戳人伤疤。
结束这个话题,为了不引人注目,楼璆和岁徊都简单做了一些伪装,再不紧不慢向北地出发。
临近六月,北地白昼渐长,天边到现在才开始擦黑,眼下的昏暗交界处正巧就是幻境的起点。除此之外,漆黑的沙漏高悬空中,白色的细沙一刻不停的向下流动,等沙漏漏完,幻境入口就该关闭了。
楼璆看了一眼大致方向,打了个响指,一只精神力构成的蓝金闪蝶从指尖跃出,在他们面前探路。
岁徊也将精神体放出来透气,但粉嫩嫩的小蝴蝶很懒,慢吞吞围绕楼璆飞了一圈后,蹲在楼璆头顶不愿意动弹了,又一阵冷风吹过,小家伙打了个寒噤,气气地挪窝,躲在衣领里,还折起一角挡风。
楼璆好笑地点点这个和主人一样娇气的小东西细细的触须,无色无相的精神力将寒风与低温隔绝在外,楼璆继续牵着岁徊的手,向前走去。
身处极北,一眼望去已经看不见植被,只有一路上悬浮着颜色各异的,巴掌大的花,两两一组,从四面八方延伸到斑斓多彩的泡泡下,为白茫茫一片的世界点缀了奇异的元素。
楼璆原本以为这是什么装饰,直到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酒香,才知道这些花不是摆设,而是别出心裁的酒杯。
岁徊是人类,嗅觉没有楼璆灵敏,但注意到了楼璆的视线,于是扯了扯他的袖子,“是什么?”
“好像是果酒,你喝不喝? ”楼璆一边问一边抬手,用精神力丝勾了一朵花回来。
是桃花,粉色的花朵花瓣向内合拢,里面是同色的鸡尾酒,粉白的花瓣上还有气泡。
岁徊好奇地凑过来,“好喝吗?”
楼璆:“不知道,没喝过,但看上去还行。”
岁徊小猫舔水一样啜饮了小口尝味道,放下时惊奇发现花瓣随水位线下降而消融,本来就不浓烈的酒液又增添了一丝桃花的清甜。
还挺环保,岁徊喜欢这个设计。
岁徊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将酒杯举高,让楼璆也试试。
楼璆就着岁徊的手,一口喝了小半朵的量,结果一进口就感觉液体在口腔炸开,又甜又辣,直冲天灵盖。
脸热,还有点……晕? 楼璆迟钝地想。
岁徊眼见楼璆眼神找不准焦点,脸迅速变红,连露在外面的脖颈和锁骨都开始泛粉,这才一拍脑袋——哦豁,忘记楼璆是个比一杯倒还弱的一口懵了。
岁徊深感抱歉,岁徊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岁徊开始欣赏晕乎乎的漂亮老公。
楼璆晕但还有意识,朦胧中感觉到一双温凉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还有很好闻的草木香,舒服极了,于是遵从自己心意,又靠近一点,歪头在对方掌心蹭蹭,轻哼着撒娇。
楼璆的脸在他这里无往不利,岁徊差点被大美人撒娇给萌晕,捧住楼璆的脸像个小色鬼不撒手,一边让光脑录像和拍照双管齐下,务必各种角度都来一遍。
但欣赏一下楼璆难得的情态也就够了,再继续下去楼璆就该真难受了,岁徊可舍不得。
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这些双生花一朵是酒,另一朵是解酒的蜂蜜柚子水。
楼璆被岁徊递了一朵,乖乖双手捧起来喝,喝的时候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岁徊看,雾蒙蒙的眼睛像黎明的海。
没喝醉的岁徊愣是给他看得脸也热起来,讨饶似的在楼璆唇边亲亲,结果亲完一抬头,发现楼璆在低头看他,温柔澄澈的海洋只容纳下他的身影。
他好喜欢我哦。
岁徊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点。
岁徊又凑上前亲了亲楼璆的下巴。
时间就在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中一晃而过,等岁徊意识到不对时,悬浮在泡泡前的沙漏上面只剩下最后一小撮。
岁徊:“……”
美色误人,喝酒误事啊!
等楼璆在解酒茶和岁徊搓脸的双重攻势下彻底清醒的时候,距离星游会入口关闭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楼璆迷茫的眼神瞬间犀利,抄起岁徊就是一个八百米冲刺!
入口等候的侍者是一只螽斯雌虫,身形修长优美,看见急匆匆赶到的来宾也依旧保持了良好的专业素养,笑容热情而不谄媚道:“您好,欢迎来到黄金之城·星游会会场。本次活动类型为大型幻境,境内一切皆虚假,请勿沉迷。现在,请您出示邀请函。”
楼璆和岁徊各自递上自己的邀请函。
一张D级,一张S级。
侍者一眼扫下去,完美的表情顿时出现一丝裂痕,再看楼璆时已经带上几分审视。
长相中上,身材高挑的雄虫,等级一般,气质出众,打扮时尚但看不出牌子,综上,应该是东域某个小富之家雄虫。
再一看岁徊……
侍者眼神倏地变得柔软,相比雌虫小小一只的人类omega,乖巧站在一边,见自己看过来软乎乎一笑,可爱地他心都快化了。
再看楼璆目光已经有些恶狠狠,语气却变得温柔:“小先生,您和这位认识吗? 是自愿组队入会场的吗?”大有但凡岁徊摇头,他立刻报警把楼璆抓走的意思。
这是把他当成诱拐良家富O的坏雄虫了。
这顶黑锅委实扣得冤枉,楼璆心一梗,只能自我安慰,北域极端尊崇虫母,对同样能孕育生命的雌虫和omega偏心一点很正常,不是故意争对他。
侍者瞪眼。
好吧,就是故意的。楼璆有点破防了。
而岁徊先是眼睛睁大,接着扑哧笑出声,歪头倒在楼璆肩膀上,笑得发抖:“认识的,自愿的,不用担心~”
楼璆叹气,用手挡着笑得打跌的岁徊,防止他站不稳摔倒。
侍者看到楼璆下意识保护的动作,勉强放下心,但还是提醒道:“虽然幻境是虚假的,但安全防护系统是真的。您遇到危险只要喊一声,巡护的虫会立即赶到哦。”
岁徊小鸡啄米点头。
楼璆面无表情点头。
侍者恢复公式化的表情,检验邀请函真假后,侧身抬手示意他们向他身后看:“邀请函是蜂族发放的准入许可,而协助星游会举办的蜉蝣商会额外提出了他们的进场条件,关于……欲..望天平。”
侍者又退回两步,让身后的天平露出全貌,上面空无一物。
这在邀请函里并没有说明,楼璆皱眉,今年的星游会变数是不是太多了点。
“怎么个说法?”岁徊好奇,天平有很规律的能量波动。
侍者笑容弧度不变:“天平左端由主办方放入砝码,右端由您放入任何东西,能让天平保持齐平则可进入。”
“当然,若是您给出的筹码远胜砝码重量,那您的邀请函可自动向前晋级。”
“这里的砝码,不是常规的,用来衡量重量的那吧。”楼璆环顾寻找,并没有看见这附近有砝码,于是问道。
“是的,是主办方认为等价值的东西哦。”侍者在主办方三个字上加重音。
“那意思就是,全凭你们主观臆断? ”岁徊听懂了规则,也皱起眉头。
侍者摇头:“自然不是。一段记忆也可以,一朵花也可以,看它在您心中的价值。若有人能坚定的认为一块石头胜过一捧珍珠,那它就有远超珍珠的价值。主观是双方的。”
“记忆?”楼璆注意到举例中的异样,“记忆提取是帝国针对重刑犯的刑讯措施吧?蜉蝣族敢用在区区一个星游会的入场,这是……在挑衅帝国法律?”
楼璆垂眸看着那个绘制着蜉蝣氏族图腾的银色天平,伸手触摸那只浩渺烟波之上小小虫类,说得不缓不急。
侍者冷汗“唰”得从额角流下,脚下如同生了根,无法挪动一步,急得眼睛都变成竖瞳,却在楼璆回眸冷冷一瞥后猛得缩回原状,那是出自基因与本能的畏惧与臣服。
出身螽斯氏族的侍者猛地联想到族长楚破歌在家族聚会中偶然提到的一句,“我们的太子殿下,有一双见之难忘的蓝金色眼睛呢,漂亮极了。不过在他继位前,你们是无缘见到喽。”
蓝金色的眼睛……
眼前的雄虫,也有一双流光溢彩,仿佛万物星辰都倒映其中的蓝金色眼睛。
侍者只觉得精神识海像炸了几吨火药,炸得他心神俱裂。
楼璆没看失态的侍者,只是站到天平右端。
在他的注视中,左端渐渐浮现一个蔚蓝色的小球。
侍者腿一软。
怎么是这个?!怎么就是最高级的……蓝星?!
这下连岁徊也收敛笑意,脸上是和楼璆如出一辙的冰冷。
“蜉蝣氏族好大的胆量,母星,在他们眼里也是可以用来衡量价值的么?”楼璆笑得凉薄,伸手捏碎了那颗仿造地拙劣的球体。
楼璆转向侍者:“猜到了?”
螽斯氏族明面上主负责商.业和文..化领域,但实际上这个庞大的氏族,历代都有优秀的子弟成为皇族亲卫,并在有一定资历后直升帝国守卫军。譬如楚破歌,曾经是楼客的近卫军首领,现在的第六军团团长。楚攻玉日后也是走同样的路。
对于这一族,楼璆的信息没有那么严防死守。
“……是。”侍者面如死灰,自己刚刚居然瞪太子殿下,呜呜,要被族长抽死了。
“让游渺准备好说辞,或者自己去找空阶要一道判决书,去帝国监狱呆着。”
“是!”
沙漏仅剩下最后几粒沙,楼璆用精神力飞速探测天平后,在入口消失成一条线前,带着岁徊跳了进去。
贫困诞生富裕的渴求,弱小诞生强大的希冀,缺爱就会渴望被爱……
欲..望是不满足与弱点的产物。
窥探人心的天平,承纳了无数欲..望的幻境,群星投影的盛会,等待精心挑选的应邀者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