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叫他送到好迈，要把电动车骑回家。
解安全带时，她提醒他：明晚她不在餐厅，家里有事。
于是他将车彻底熄火，留住她，细问是什么事。
这其中表现出来的留恋，让她心软了，没急着下车，不留神就把第二天的安排说了出来。
何玉润欲言又止，她意识到问题的存在，但没后悔——过度掩饰的生活就不真实了。
“他一身的坏毛病，再不改，上小学以后只会更严重，会给老师添麻烦，给别的同学带去伤害。”
“是不是教育为主更好？”
你太天真了，现在的小孩，人均八百个心眼，脾气堪比核弹。
“爱的教育有用的话，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他沉默，隔了一会说：“刚好我下午有空，可以过来拜访吗？”
这个见家长的进度条跑得太快了，但是，似乎有必要让他见识到“教育”和教育的差别。
“行，午高峰过完我就回去，三点吧，你先到好迈。”
“好。”
“走了，拜。”
她下车，他也跟着下车，因为看到了好迈门口的颀长身影。
“小开，你怎么出来了？”
金明开往前走两步，进入了相对清晰的路灯照射范围。
还是瘦，但没那么瘦了，以前比她矮一截，现在要高半个头。
早就不是小孩了。
金明开没有留意到司机跟着下了车，捏着东西递过来，说：“给你。”
欸？
她伸手接过来，借着路灯一看。
哇，是她需要的耳坠。
“好看，谢谢！”
男人的直觉让何玉润大步上前，温和发声：“阿男，这位是……”
“小开，住我们家隔壁。”虽然小开认识何玉润，她还是郑重其事地介绍了一次，“小开，这是何玉润，我朋友。”
金明开朝他点头，何玉润跟着点头致意，他面上平静，心里却不免有些慌。好在金明开给完东西就走，而且步子特别快。
她压着嗓子朝那边喊：“小开，辛苦了。”
金明开没有回头，只抬手回应，径直朝家走。
何玉润靠近。
耳坠已经完成了镶嵌，可能不是在何家下的单。
李胜男犹豫片刻，不想因为遮遮掩掩害小开被误会，最终选择拿给他看。
“补的生日礼物。”
“哦，挺好看的。”
他每天跟翡翠打交道，即便这里光线不好，也能确定这是专门为那个坠子配的，不由得懊悔：他为什么没想到先送小件？
他回头看一眼车，思考扶手箱里的东西到底该不该现在拿出来？
再晚的话，是不是迟了？
“阿男。”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能，没准那个人就在前面等着。很明显，对方是看她这么晚没回去，特意找过来的。
“我也有礼物要送你，只是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甜润，小礼物可以，大的……以后再说。”
“只是只手镯。没有特意去买，前年跟朋友一起开了块石头，看着有点意思，我想着你会喜欢，就留了一片。你等我一下。”
镂空雕梅兰竹菊的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只露面就让人移不开眼的手镯：高冰，很纯净的透，绝对的老坑种。阳绿飘花，飘得恰到好处，稍稍转动镯子，就有种落花伴着潺潺流水缓缓游动的错觉。
在城里随便找个人，都知道它贵，至少中六，没准过百。
定金是对违约方的一种制裁手段，买家从支付的这一刻起，就对卖家有了提要求的权利。她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但她在看到它的瞬间就想到了定金，生出了抗拒被辖制的感觉。
她刚想拒绝，抬头看到他的表情，突然说不出口了。
精心准备的礼物被退回，会很难过吧，尤其是刚才她当面收下了另一份。
“很漂亮，我先收下，但现在不方便戴，以后吧。我这个人干活糙，别不小心磕坏了。”
他懂“以后”指的是什么，点头，情不自禁发笑。
“走吧，我陪你回去。”
他没有趁机要求抱或者亲，送礼物的目的很纯粹。
她有被重视的愉悦，同意了，推着电动车一块往回走。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两人小声聊着二中的旧事。
她进门，他告辞，经过金家时，不禁抬头往上看。
还亮着灯，是否在等她回家？
李克斯：【图片】
李克斯：实物比这个更绿更透，没有瑕疵，大概多少钱？
李克斯：这算是出了双眼皮吗？
金雕：好好保管。
简单四个字，含义极多。压力山大！
她把耳坠和飞天吊坠摆一块，也拍照发给他。
李克斯：跟吊坠很配，刚好缺这个。我很喜欢，小开，谢谢你。
金雕：最近才完工。
金老师比较低调，只戴了只翡翠素圈戒指。金婶的吊坠、手串和戒指，都是小开的作品。而他自己身上连个豆种的配饰都没有，也不戴表，一直光秃秃。
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他答“难受”。
这倒霉孩子！
她估摸着何玉润已经到家，把手镯戴上手，拍照发给他，
李克斯：圈口合适，很漂亮，你的眼光非常好。
何玉润：是的，我的眼光非常好。
李胜男笑。
何玉润：阿男，帮我参考一下。
他发来一段8秒的视频：地上摆着十来只礼盒，有烟有酒有干货。
李克斯：几斤橘子苹果就可以了，你知道我爸是什么德性。
何玉润：好，那下次。
约的下午三点，他两点半到，坐下吃完她请的木瓜杏仁冻，再一起离开。
金老板看着他们走远，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发信息。
李胜男回头，给他一个眼神，代他做了决定。
阿澈，报恩优先，没办法咯。
每天老虎一出门上工，李勇就见机溜，大概又去了忘年交那喝酒惆怅，此刻不在家。
何芬戴着口罩在磨手镯，何玉润穿得随意，李胜男的通知也很随意。她以为像上次那样，只是相亲对象，本来也不敢管女儿的事，就没有跟上楼，只关了机器特意大声叮嘱：“阿盛好乖啦，你别打他。”
李胜男当没听见，瞥一眼她围裙上的口袋，没看到手机，立刻大步上楼。
果然！
李家盛从沙发顶上滑下来，直接跪下认错。
拖鞋顺手，拖鞋打不出内伤，是绝佳工具。
一套丝滑的动作，震惊何玉润，他赶忙上前阻止。
打的数量一定要够，一下两下不会长记性。
李胜男默数到十，重新穿上鞋，冷声问：“多少？”
“89块，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益力多了，我打电话找他们退钱……”
小胖害怕惊慌，哭得伤心，认错态度很好。在何玉润看来，这已经很好了，然而在李胜男这，明显不够。
“跳绳。”
小胖连滚带爬从柜子里翻出绳子，呼哧呼哧开跳，泪水涟涟，但不敢说一个不字。
何玉润低声劝：“还这么小，会不会太严厉了？”
李胜男指了墙上的“债务表”，说：“屡教不改，不严不行。”
何玉润看过账目，虽然震惊，但仍然有点不忍心。
好不容易跳满一百，小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用肩膀蹭汗。
“三分钟，送牛奶。”
晴天一霹雳！
要死了。
小胖眼珠子一转，看向救星，哭声大涨。
何玉润不懂送牛奶的含义，看向了李胜男。
“哼！”二姐铁面无私，冷得像六月的冰雹。
哭声戛然而止。
小胖耷拉着头，擦汗，回房换上背心，脱掉内裤运动裤，直接套上最短最薄的裤子。
“准备好了？”
“嗯。”
“走！”
小孩左手牛奶右手水果，艰难前行，两个大人空着手在后。
何玉润想帮忙，李胜男不同意。他看着前方汗湿的背心，实在忍不住了。
“阿男，你弟弟还小，调皮爱玩是小孩的天性，等他长大了，会懂事起来的。这样不利于他健康，对身体、心理都不好。多给他个机会，他会改正的。”
“他喜欢同学衣服上的装饰，生拉硬拽，抢不到，就一把将人推向柜子侧面，幸好对方用手护住了头。放在大人身上，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7岁半了，做人的道理，幼儿园有教，别人是好孩子，他坏，是因为家里给的教育不到位，再不补上，以后就牢里见了。他吃这点苦不算什么，这是他应得的，不给个教训，下次他还敢动手。他不可怜，被他弄伤的孩子才可怜，平白无故被伤害，心理方面也会受伤，说不定很长时间不敢跟人交朋友。”
何玉润无言以对，但看得出，他并没有真心认同。
她也不再解释，她没权利干涉他们家怎么教育孩子，他也没必要管她怎么收拾李家盛。
再次上门，对方没有那种防备了。小胖第三次认错道歉，他们看小胖的眼神缓和了不少，临走还特意往下送了半层楼。
出了单元门，李胜男回头问李家盛：“什么感觉？”
“难受。”
“认真回答，别说空的。”
“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姐，我以后再也不打人了，我知道错了，我说认真的。”
“我跟你说过，假话空话说多了，当你说真心话的时候，没人愿意信了。”
小胖明显慌了，边掉泪边用力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阿铭说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可以一起玩。我很难受，他怎么原谅我了？如果是我，我不会原谅的，谁敢打我，我打死他。二姐，他是好人，我是坏蛋。”
他说得乱七八糟，二姐反倒信了，点头说：“嗯，坏蛋知道自己坏的时候，就有救了。”
“啊？”
“走吧。”
离得不远，但反省有奖，回程坐的士，还特意选在钱家超市门口下，买了三排益力多。
当然了，还是由小胖负责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