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毛超一愣，脸上带着困惑。

白寒时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骆丞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全然没有对方痛苦的神色。

他目光中带着嫌恶，只用枪口顶了顶骆丞涛手臂上的伤，说：“明明是被丧尸咬的，还要辛苦你伪装成枪伤了。”

“我就知道！”角落里的申月颖弹射般跳了起来，指着陈律几个人，“你们发现了还不赶紧把他丢出去！不然等他变成丧尸咬我们吗！？”

陈律冷冷瞥她一眼，没说话。

毛超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上前直接一把抓住骆丞涛的手，粗暴扯开那圈纱布后，只见原本手臂上的枪洞变成了深深的黑色，洞口内的肉壁上生长出一条条的小肉芽，仿佛有生命似的不断扭动着。

“恶心死了！”毛超一把甩开骆丞涛，刚刚还在喊兄弟的人下一秒就翻了脸。

骆丞涛此时还没完成全部的异变，他还在忍着疼痛，企图伸手求饶。

“我不是丧尸，我不是……救救我，你们救救我啊！！！我还要去找阿淮，我的阿淮！我……”

他一边呐喊着，声音逐渐变了调，从人声变成了野兽般的低吼，直到那双眸子完全被灰翳覆盖，才彻底没了声响。

毛超吓得后退两步，往左右看了两眼，才发现白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后面，而陈律也在危险区域的范围外。

“你们……”毛超话音未落，下一秒丧尸化的骆丞涛已经朝他扑了上去，一口狠狠地咬在人类脆弱柔软的脖颈处。

鲜血四溅，带着人声的哀嚎。毛超忍痛举起手里的枪打在骆丞涛的身上，然而子弹没入丧尸早已死去的身体，毫无作用。

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朝几人爬来。

“救……救救我……”

陈律和白寒时静静看着他，都没有搭救的意思。就算救了，这种时候也毫无意义了。

不过。

陈律指尖动了动。

他至少还有一件事能做。

“砰砰”两声响起，啃咬与哀嚎一并消失，殷红的血液混合着黑色的污血在地上蔓延，一路流到陈律脚下。

最边上的申月颖看傻了眼，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胸膛起伏着，似乎是被吓到，又像是重重松了一口气。

白寒时扫了眼陈律，并未说什么。他云淡风轻地绕过面前的两具尸体，就像只是被沙堆挡了路，随后走到放置药物的柜台前翻找了起来。

陈律瘸着退走近尸体，丧尸化的骆丞涛将毛超紧紧压在身上，嘴里还叼着半块猩红的肉。

鬼使神差下，陈律拿着枪慢慢挑起了骆丞涛背后的衣服。

他的心脏莫名跳的很快，像是有什么情绪叫嚣着要挣脱出来。可就在骆丞涛后腰的数字映入眼帘时，那些疯狂而扭曲的情绪忽然统统消失了。

消失的十分突然，那片刻寂静到近乎诡异。

那是黑色的数字——316。

316。

为什么是316？

陈律分明记得上一个世界骆丞涛死去时，他身上的数字是317。

“去死吧！”

有什么记忆在脑海中突然炸开，骆丞涛愤怒的咆哮如滔天巨浪般袭来。

陈律抬起眸子，只看见一颗漆黑的子弹从枪口旋转着脱膛而出，是朝自己来的。

“发什么呆？”

白寒时的声音在子弹命中胸口前率先抵达。

陈律回过神，看见白寒时手里端着一个铁盘，上面摆放着一些工具以及药品。

“过来，处理伤口。”白寒时先往医疗床走去，随后言简意赅地呼唤他。

另一边的申月颖对他俩似乎还抱有警惕，于是躲到了里面的休息间。

这样也好。

白寒时将工具放在一边，才见陈律慢腾腾地挪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骆丞涛的尸体，那个黑色的数字316无比显眼地刻在肌肤上，紧接着他又扫了一眼陈律的脸色，此时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陈律难得安静地坐在医疗床上，他乖乖掀起裤脚，下面的伤口早已经血肉模糊，看着十分棘手。

然而白寒时处理过不少更为棘手的伤，这点难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对陈律说：“没有找到麻药，可能会疼。”

陈律笑了一下，说：“本来想说能疼到哪去，又怕下一秒打脸。”他歪了歪头，语气柔和，“怎么感觉受伤的总是我，没你我可怎么办啊，白医生。”

白寒时抬眸看他一眼，张嘴道：“再抽疯我就把子弹塞你嘴里。”

他们极少说一些甜言蜜语，每次说完也会像现在这样，用一些简单粗暴的句子敷衍过去，就像是为了故意遮掩什么。但这种手法略显拙劣，旁人懂的都懂。

陈律嘴角浅浅一勾，没有再说话。

白寒时已经将工具没入了他的血肉中，去探寻那颗子弹的踪迹。他闭上眼，感受脚腕处传来的疼痛。

这种疼痛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有些庆幸，十分奇妙。

至于为什么用错觉来形容，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白寒时的技术确实好，不一会儿便将那颗折磨他的子弹取了出来，随后便是上药包扎的过程。

忽然，陈律喊了一声：“白寒时。”

白寒时动作没停，“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陈律想问他，为什么不阻止自己发现真相。那些蓄意的接近，各种的巧合与疑点，都在陈律脑海中拼凑出一扇巨大的门。

门后有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他曾以为白寒时是守门人，现如今看，他更像是一位引路人。

一位丢掉火把和他一起行走在暗夜的引路人，知道目的地在何处，却甘愿置身黑暗陪同他一道前行。

——无论你走入的是沼泽，亦或是鲜花遍布的云野，那都是你我最终的宿命。

那些疑问的词句在喉咙里翻滚着，复被重新咽了回去。

余光扫到不远处的两具尸体，陈律眸光一动，又恢复了以往的吊儿郎当的神色。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寒时，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对方修长而柔软的脖颈，肌肤顺滑白皙，仿佛稍稍用力，就能在上面留下罪恶的痕迹。

如果是用咬的呢？

陈律牙尖一痒，不敢继续想了。

这一幕如同伊甸园内的禁果，而他就是那被毒蛇蛊惑了的夏娃，对苹果垂涎欲滴。

这种想法甚至大过了伤口的疼痛，为了掩盖自己不纯的心思，陈律只好笑笑说：“要是哪天我变成丧尸了，白医生，你肯定是第一个受害人。”

白寒时小心翼翼将纱布裹缠在陈律的伤口处，闻言头也不抬。

“那你记得提前说，我好先去洗个澡。”

陈律被逗乐了，笑了没两下，忽然两眼一翻，整个人身子一软地倒在了医疗床上。

从进世界后他们就没怎么休息过，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加上受伤，这些已经让他的精力处在了耗尽边缘。

白寒时面不改色，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摘下橡胶手套扯了床单轻轻盖在陈律身上，随后站在医疗床旁盯了陈律片刻……微微附身。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上那道眉眼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白寒时直起身，眸色冰冷地望过去。

站在门旁的申月颖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乌龟缩头似的又藏了回去。

白寒时丝毫不在意旁人会有什么目光，他将周围收拾一下后，便也跟着躺上了医疗床。动作熟稔，就像是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随后他将手轻轻搭在陈律的身上，做出一个环抱的姿态，却不敢用力拥紧，怕惊扰熟睡梦中的人。

尽管此刻已然脱离了黑夜，但白寒时还是对着熟睡的陈律低低念了句：“晚安。”

晚安，愿你做个好梦。

***

陈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晕过去了，他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连梦都没做，醒来后神清气爽，就是有些讥饿。

诊所内没有食物，再把自己关在里面迟早要被饿死。于是陈律和白寒时看着地图研究了片刻，决定前往最近的超市补充点能量。

他们正准备出发时，申月颖又小心翼翼探出头来，态度端正地询问道：“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见两人面无表情地同时回过头来，她只好将语气再放软一些。

“我一个人在这有点害怕，你们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此话一出，陈律和白寒时对视一眼，紧接着陈律一把掀开了面前的卷帘门，和白寒时一起迈步走了出去，看上去就像是在说“你说对了，就是要丢”。

申月颖咬了咬唇，干脆厚着脸皮豁出去了，连忙追上前面的陈律和白寒时。

周围暂时没有丧尸的影子，两人各自提着一把枪走上了街，申月颖却不见他们有多少害怕，反而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一边走一边聊天。

申月颖手中什么武器也没有，她看着周围的建筑，感觉里面随时都会跳出来一只丧尸咬她。

想到这，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决定先跟好前面的两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心里太过紧张了，在看到一件被挂在路口栏杆上的破损衣服时，她不免得大叫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两人顿时回过头，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结果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察觉到两人眼中微微不悦的神色，申月颖连忙致歉：“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

好在她这一嗓门并没有把附近的丧尸都喊来，他们这一路上都还比较顺利，只有偶尔几只乱逛的丧尸游来走去，他们便借着建筑遮掩身形，悄悄绕了过去。

超市内有被哄抢过的痕迹，不少食物都散落在地面。陈律捡起脚边的一包薯片撕开，往嘴里塞了两口，然后递给旁边的白寒时。

白寒时没接，而是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袋面包晃了晃。

懂了，白医生不爱吃垃圾食品。

陈律眉头一挑，随即回头找了找那个小姑娘的身影，见她只在货架前转悠了两圈，但什么都没拿。

“你挑食，丧尸可不挑人。”陈律又捡起地上一瓶未开封的饮料，朝申月颖抛了过去。

申月颖接过却没动，她摇头，看了眼超市外空空如也的街道，眉头紧锁着，有些困惑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外面的丧尸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