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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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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的第一天,两姐妹睡了将近一整天。

沈朝笛是累的。转车赶车,没买到硬座,站在绿皮火车上将近10个小时。

沈唤笛则是哭累的。登了Q.Q和林郁野聊着姐姐买了新手机,能上网云云,他把江雪映和凌丛宇的Q.Q推送了过来,又和江雪映聊了半宿,边聊边哭,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多眼泪,也许就像积存了十多年的水库,一瞬泄洪。

这场春假如同英文阅读理解的最后一个句号。让她紧绷许久的弦突然不用再紧绷,让她这个老化的齿轮不用再艰难转动。沈唤笛实在太困了,闭眼前,打到一半的拼音还停在聊天页面上一直没退出去。

等睡醒后发现手机彻底没了电,匆忙起床换上电板,夹上万能充开了机,又躺回床上。迷迷糊糊过了开头动画,未接来电红点蹦出三个,点进去看,都是林郁野。

正想回拨过去,Q.Q信息自动跳出来,嘀嘀嘀的,震得手掌和耳朵麻。

原来自己被拉进了班级群,「2010级南中弘德」

里面聊得热火朝天,按着上键往上翻,无外乎是在哪玩,在哪发现好吃的之类的。

也有人在问林郁野在哪玩,他没回复,反倒是陈雅唯说了句今年他和凌丛宇一起过年。

有点儿没意思。退出了聊天页面。

同意了姚颂和梁晓霜的好友申请,翻了个身子,回到江雪映的对话框里。

夏至:我好knm...

江雪映:什么东西?我把你拉进班群了。

江雪映:我真是看不惯陈雅唯,不是我们班的人还非要凌丛宇把她拉进来。

江雪映:你人呢?怎么消失了!算了,我要去放烟花了,我今年也在南城过年,但没在南水名郡,在经开区另一个家,你有空来找我玩,记得提前打电话。

夏至:好。

又退回,找到置顶的林郁野。

阿野:怎么不接电话?在有事吗?

阿野:晚安。

间隔了五个小时的消息,简短克制。沈唤笛想起了姐姐说的“他很尊重你”。单手揉了揉眼,擦去又溢出的泪,借着阳台之上的月光看清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23点47分,返回桌面,点开未接来电。

看着像素式样的‘林郁野’三个字,开始紧握机身,光秃秃的指尖不停地摩挲拇指指心,犹豫不决将近五分钟后,回到了Q.Q。

删删减减,又觉得不满意,整个人趴在枕头上,咬着嘴唇半天,又从江雪映那复制了表情文字,添在后面。

夏至:好困呀,睡了一天。晚安,明天聊。>.<

回完消息,将手机丢在一遍,伸手扇了扇掀起一丝凉意,等心跳彻底平静后,她起了床,挪步到开放厨房,姐姐刚好煮好了泡面。

两人端着在楼下小卖部买的瓷碗,披着棉服坐在收拾好的小阳台上的小凳子上边吃着面边看月亮。

新朝将临。

热呼呼的泡面,美味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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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除夕营业的上午,两姐妹决定去附近的万达广场的超市去□□节食材。

南城罕见地放了晴,万里无云,冬日暖阳明晃晃地照着各色羽绒服的人们,广场上摆了各种摊店,红棚子底下琳琅满目,美食、玩具、衣服,各种大喇叭通通喊着“大甩卖”“清仓过年”“美味小吃”等等。摆摊的店家都热情得很,拿着售卖物招揽着生意。

姐姐馋香辣臭豆腐,沈唤笛不是很爱吃,索性边等边走走逛逛,挑挑拣拣,大多是夏季的衣鞋,只有几家挂着棉服。

“小姑娘,买什么?我这东西便宜,打折,不贵!”一男摊主拿着一件白衬衫裙比划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合身,真好!看你学生,三十卖你!”也不待她拒绝,径直塞进红袋子里,不由分说往她怀里塞。

太突然直白,沈唤笛懵得本能双手接过放置袋子落地,等回过神来时,老板一脸笑容地等她掏钱。

要是以往,她一定会认栽,素来好拿捏,素来不愿生是非。

可是2010年要过去了。

“老板,我不要,你别塞给我。”

沈唤笛将红袋子丢回摊上,转身就想走,却被老板擒住手腕,力气有些大,生疼。“你干什么!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你难道还要强买强卖吗!”

她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怒吼。

自己都紧张得发颤。

意外的,十分有效。

巡逻的保安闻声走了过来,“这广场本不让摆摊的,这是除夕才这样,今天几回了?再闹出事立马收拾东西滚蛋。”那老板立即偃旗息鼓,不敢再声张。

“勇敢了很多嘛。”沈朝笛带着一身臭豆腐的诡异香气走了过来,肩膀被撞了撞,沈唤笛没再嫌弃,挽上了她的手臂,带了点撒娇意味,拉着她往商场的负一层超市走。

进了商场大门。

过年气氛浓厚,目之所及一片喜庆的红。

“等等,不着急。”手臂被姐姐拉住,脚步一顿,拐了个弯,“在上面逛逛,咱们买些衣服,吃点好吃的,你不是很喜欢小蛋糕这类甜食吗?”

“可是这里头的东西很贵啊。”沈唤笛小声提醒道。之前和凌丛宇,林郁野去万达看电影时,她匆匆瞥过店面展示衣物的标价,简单的一件T恤大多数是30后面添一个0。

“你姐姐我呢。”沈朝笛决定从第一家品牌店开始逛起,边说边翻看几件合眼的衣物在沈唤笛身上比划,“因为很认真,努力,所以现在做到了车间经理。”

虽然是靠实力竞争取胜,但最后的结果还是托了那位富家少爷的福,不过她并不打算解释清楚,“目前月工资有将近八千,这半年积攒下来也有小三万了,给你买几套鞋服还是没问题的,你不用太顾着我。”

“对于我而言,你穿好的,吃好的,用好的,都是你应得的。沈唤笛,我们两人流着一样的血液,我从不分你我。”

“所以,你在我面前不必小心翼翼,就像你刚才会勇敢地拒绝那个无良商家,就像你初中的时候会偷偷地跟在我身后护送我去工作再一路狂奔回家,就像你还是屁点儿大的时候会勇敢地挡在我的面前,帮我挡住坏孩子投掷的石块。”

“与我而言,自信勇敢,温润如雨才是最原本的你。”

她伸出手轻抚妹妹乌黑的发,人们总说长姐为母,可她很清楚,很多时候反而是沈唤笛总在默默无言地照顾着她。

直到自己受到欺负,后来妹妹受到欺负,她才真正地找到自己对于妹妹的价值。

而现在去鹏城后才知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暴力面前,温柔反而是一种更为强大的力量。

“沈自强他俩把我们俩房间给推到后,我们彼此就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永远是你的后盾,知道了吗?”

动作轻柔,掌心温热。

她的力量从动作传来,一点一滴融入血液里,沸腾,一路燃烧到心脏。

沈唤笛抬眸仔细看着姐姐。

姐姐的眼圈微红,眼角竟有了细纹。店内明亮的白炽灯给她一身添上一层柔光。分别半年,她变化太大了,甚至比自己最开始认为的“变化”还要大。

没有出去打工前那样的暴脾气了,反而像是在用一种温柔的态度包容着这世间一切。

“谢谢你,姐姐。”沈唤笛轻轻环抱住她,透过薄薄的羽绒服,能摸到她消瘦的肩胛骨形状,她真的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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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大包小包——原来即便是一件衣服,品牌店也会用材质偏硬有型的带有LOGO的纸袋装,而不是像地摊上随便扯一个粗糙简陋的塑料袋装——沈唤笛手上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要喝咖啡吗?不过你可能会喜欢喝甜的,比如星冰乐。”路过Starbucks时,沈朝笛热情邀请。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邀请,特别是沈唤笛。每当班级里的同学谈及星巴克新出的产品时,她总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现在终于能知道,星巴克到底好不好喝了。

店面装修颇有小资情调,纯音乐优雅舒缓,店内坐满了人,但都很安静地干自己的事或小声谈论。

柜台前的点单姐姐和逛的那些商店里的店员姐姐们一样有气质,和颜悦色,轻声细语。

……

姐姐很豪气地点了四杯,都是沈唤笛曾对着菜单犹豫过的,顺带点了蓝莓奶酪蛋糕。

两人端着寻了一处隔间坐下,沈唤笛有点儿心疼:“姐姐,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吧?”

“人生贵在尝试。”她边说着边插上吸管,“每杯都试试看吧,总能找到你最喜欢的,而且喝不完可以打包带走,不会浪费。”

倒也是真的累了。

逛街买衣服买鞋子是个体力活。

沈唤笛开始尝试每一杯,最后发现自己如姐姐所言,最喜欢喝的是星冰乐,其次是焦糖玛奇朵。

姐姐端着浓缩美式淡尝了一口,眉都没皱,而后翻开手机回信息,表情有些严肃。

沉默蔓延,略有无聊,沈唤笛索性也开了手机,回Q.Q消息。

直到耳边突然响起“江雪映”三个字,她懵了一会,握着机身,沉住气仔细听循。

“在学校我是你的老师,在校外我是陈雅唯的小叔,你父母的好朋友,你的陈小叔。”

居然是陈闻清的声音。

“我知道啊,可是这和我送你围巾有什么关系,你没必要退回给我啊。这是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江雪映的嗓音有点闷。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哪里贵重了,不是我买的,是我亲手织的,小叔,你是不是嫌弃围巾尾巴上有史努比?那可是我费劲绣上去的,你可以放内里嘛。”竟然有了一丝撒娇埋怨的意味,“而且,那件事如若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很无助。”

沈唤笛瞳孔微震,瞄了一眼沉浸回消息的姐姐。

对于偷听的本能排斥让她想离开此地,可侧脸看向装饰玻璃上反射的人影,那两人与她们离得很近。意味着只要她起身离开立即会被发现的程度。

而且女生的直觉告诉自己,江雪映说的“那件事”大概率和期中成绩下滑和那两个英文单词有关系。

踌躇不安,进退维谷。

她蹙着眉,深呼吸口气,闭上了眼。

“我当时真的以为我爸妈闹离婚呢。”江雪映长叹口气,“原来是哥哥他们出了车祸,同步在我爸电脑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病危通知书,我当时真的都看不懂。”嗓音微颤着,“要不是你帮忙翻译,小叔,就我和姥姥在国内,真的很无助。”开始小声啜泣。

谈话声止息,静默了半晌。

有某种塑料或是纸张摩擦的声响。

陈闻清先开了口:“这份信,我不能收。小雪,你知道吊桥效应吗?你应该知晓,所以你对我有这样的感情不是真实的,你是好孩子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欸?这封信怎么在你这儿?”

哭过的嗓子虽然还有些哑,可沈唤笛听得出来江雪映在假装慌张。太熟悉,太常见了,例如她遇到了不想打招呼的人,对方反而先打了招呼。

“我不是要给你的,大概是我不小心放进礼盒了吧?”江雪映干笑两声,“谢谢小叔。”

“那好,既然我们说开了也好。李澄说元旦晚会你也出了很多力,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对班级的付出。”陈闻清似是松了口气,“围巾我收下了,谢谢你的圣诞礼物。至于这份信,还有一年半高考,你乖一点。”

“美国那边,我会叫我哥多帮你顾着你爸妈,等你哥哥他们出院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过,你还是佯装不知情吧,你爸妈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瞒着你的。”

“我会的,经过你的提点,我现在不会乱来了,也会多顾着别人情绪。”

“这个时间我得去接我女朋友了。你自己打算怎么安排?要不要我先开车送你回去?”陈闻清一贯的温柔。

“不了。”江雪映吸了吸鼻子,“我约了人。你走吧,再见,陈小叔。”

“那好,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椅子移动在地上奏响摩擦声,沈唤笛心虚地猛缩了头,动作幅度有些大,让姐姐投来疑惑目光,又迅速比了一个“嘘”的姿势阻止了她的开口询问。

沈唤笛拿着纸袋遮挡,目送这一身黑色大衣的陈闻清推开店门走出去,他脖子上的围巾很显眼。

继而是一阵哭泣声,从江雪映那儿传来,浓浓悲恸又克制着不哭出声,呜呜咽咽的,和脑海里平日里爽朗爱笑的姑娘对比起来,令沈唤笛心里也难受。

难怪总觉得她没有以往那么有精神,元旦排演休息或等待个别磨合时,她总是拿着乐器出神。

想起那天林郁野安慰自己说,江雪映送他的生日礼物也迟到了——

原来她家出了这么多事。

「我们走吧。」沈唤笛用手机打了字。沈朝笛不明所以,只好匆匆收拾东西,却在起身时刚好和起身的江雪映打了个照面。

“唤笛?”她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嗓子喑哑。可能是哭累了并未伪装情绪,走了过来礼貌寒暄。

沈唤笛慌张干笑:“呀!咋在这儿遇见了你!好巧好巧!”

“哦,我家住在邻边的世纪大厦。”江雪映强扯出笑容,“我和你说过啊。”

“对,对。你看我这记忆。”沈唤笛害怕自己无意的窥探被发现,僵硬转了话题:“刚和林郁野聊天呢,他说他正和凌丛宇在北海边放烟花,那边比南城暖和,呵呵。”

闻言,江雪映懵然地眨了眨眼,像是慢半拍一样,不太相信:“不对吧,凌丛宇说林郁野没有去啊。”

“什么?”沈唤笛猛地调高音量,引起周围人侧目,她尴尬低了声:“那林叔叔呢?”

“林叔叔去三亚疗养了呀。我问了林郁野,说是今年想一个人待家里。”

一阵铃声响,江雪映看了一眼挂断,“我得走了,我姥姥催我回去吃饭了,再见,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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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和晚餐都是吃的火锅。

沸气腾腾,加麻加辣,这是两姐妹共有的爱好。

新鲜难处理的食材只要放进火锅里,似乎就拥有了魔法,不用怎么加工就能变得无比美味。

“你说我们是不是习惯吃剩饭,所以才爱吃火锅?”沈朝笛夹了一筷子牛肉,辣得泪眼汪汪地歪着头盯着沸腾的泡泡,“怎么就吃不腻呢?”

红油漂浮,香气刺鼻,沈唤笛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抽了两张纸擦了眼泪又拧了鼻涕。

也有可能是吃火锅时肆无忌惮地流泪也没关系。她想。

饭毕,各种各样的情绪撑得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瘫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电视机播放的喜庆的节目。

林郁野一个人在家在干什么呢?

要不要去找他?

——每当冒出这样的想法就会立即被她按回去。和姐姐相处的日子要珍惜,她骂自己。

木柜开关噼里啪啦作响,沈唤笛投去眼神。

姐姐一手抓着花了一千多元买的红酒,一手开柜门:“我找杯子”。找了半天杯子没找到,最后摸了两瓶空的矿泉水瓶,一人倒了一小瓶。

“哪有人这样喝红酒的?”沈唤笛哑然失笑。

却得到了否定:“即便他们说这红酒如何高贵,可它属于我,我有权利拿任何容器装它。”

“喝一杯吧。”递了过来。

红酒的苦里有股果味,有一点儿醇厚。

浅喝一口就放下了,抱着打包回来的焦糖玛奇朵喝了起来。

“不好喝?”

“不爱喝,有点苦,醇厚。”

沈朝笛笑了笑,这半年她跟着那位少爷品尝很多次红酒,耳濡目染也懂了些道理,当时她真的以为他是真心的。

“红酒就是这样,年份气候发酵之类的都是影响因素,口感就不一样。”明是握着矿泉水瓶的滑稽做派,可偏偏感受出贵气来,

继续听她说道:“好的红酒需要好的时机,人也是,你去吧。”

“什么?”沈唤笛回过神。

时钟指向二十二点,不远处有焰火炸响。

姐姐没重复,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又从行李里摸出防狼棍丢了过来:“防身术还记得吧?”

拿在手里很轻,沈唤笛起了身,“嗯。”

“那你走吧,我喝完酒要睡觉,在我睡醒前回来,大概是早上九点吧。”

……

新买的鹅黄色羽绒服暖呼呼的,比之前的棉服不知道要暖和多少,一路小跑热出了点细汗,地铁停止运营了。

地铁口还有揽客的的士师傅,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她选择了一位女司机,虽然要价有点儿高。

从经开区去古南区的南水名郡要一个半小时,都是踩点归家的车辆,有些堵车,车辆驶上南水大桥时,已是十一点二十,林郁野刚巧回了信息。

「阿野:我刚睡醒,今晚凌丛宇说要守早岁,别担心我。(呵欠)」

眼泪涌上,模糊了方方正正的像素字。

他还在骗她。

胡乱擦去,沈唤笛按键飞快。

「夏至:新闻说今晚零点有世纪烟花,那你刚好能看到。」

发出去时,刚巧粼粼河水反射的夜空升起一束焰火,霓虹色彩点燃了万家南城。

南水名郡附近有交通管制,听说大人物也归家。出租车只能在大门四百米处停,沈唤笛付了约定的三百块过去,关了车门,一路飞奔。

现在是距离零点只剩十五分钟。

她取下帽子连同挂脖手套一起塞进口袋,扎起了马尾。深吸了口气,开始狂跑。

这么多年的每次奔跑常常是为了翻山越岭读书,为了取得一个好成绩,为了能够继续升学等等。

总之是有各种各样的、不是完全出于她本意的、被迫附加的意义。

但现在,此时此刻,全是因为她自己。

她想要见到林郁野。

寒风在眼前呼啸,涌进她的眼睛,鼻腔。连绵炸响的焰火在夜空中打着节拍,坠落于天际的星火反而像是别墅区的绿叶点燃了虹色。

等赶到楼下时,她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地脱了外套后,昂首看向二楼阳台。

林郁野手肘撑在栏杆上,眺望天际。

落寞的神情让五彩缤纷的焰火霓虹纷纷失了颜色。

沈唤笛拨通了他的电话。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还没睡?你怎么这么喘?”阳台上的人露出一丝笑意。

“你有在看烟花吗?是不是很好看?现在…是紫色的。”

“我在看,你也在看吗?”

“我没有看烟火。”

“那你在看什么?”

零点一到,除夕夜的世纪焰火绽放于夜空,各色各样的霓虹纷哗,霎时间,夜亮如昼。

“我在看你。”电流音传入耳中,模糊了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宛若近在耳边。

林郁野不可置信地发问:“什么?你说什么?”

少女憋不住的笑意从听筒里传来:“你今天穿得挺好看嘛,你看楼下!”

林郁野垂下眼,笑得一脸张扬的少女正站在沥青路上向自己挥着手。

手指渐渐收拢,紧紧握住机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欣喜混杂的情绪,宛若密密麻麻的电流,从沉寂了许久忽地猛烈跳动心脏,游走四肢百骸,最后涌上眼眶。

“新朝又一日,林郁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喃喃着,抑制不住翘起嘴角,弯了眼睛。

霓虹焰火,夜空如昼,绿树之下,少女笑颜。

2011年2月2日,林郁野终于找到了游不出的那片海的岸边,岸上站着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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