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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新的开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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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辛曜走进钦大校门,快步越过半个校园,在穿越体育馆前的操场后,沿着柏油路继续前进。那条柏油路通往平常竞技啦啦队练习的社办中心,但在那之前,它会横越蜿蜒穿过钦大的河流,形成一座适合欣赏日落的桥。

从那座桥旁的阶梯向下走,便能抵达河滨公园,附近的居民和钦大学生经常在那运动。许辛曜和江夕凌也曾一起在那里慢跑,还遇上了正在打篮球的秦雨昕。

当那座桥映入眼帘时,有一个人正站在桥上,身影隐没在夜色中,看不清样貌,许辛曜并没有多看那个人一眼,目光锁定了末端通往河滨公园的阶梯入口。

然而,许辛曜突然瞥见那人向前倾身,将整个身体靠上栏杆,还朝着栏杆外伸出双手。

再定睛一看,许辛曜发现那人就是江夕凌。

来不及多想,许辛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环住江夕凌的腰,一把将他拉离栏杆,因为用力过猛,两人双双摔在人行道上。而在撞上地面的那个瞬间,许辛曜还不忘护住江夕凌的头,没让他的后脑勺撞上地面。

江夕凌起身,发现从身后抱住自己的人是许辛曜后,瞪大双眼,不解地说:“你在干嘛?”

“我才要问你在干嘛呢!”许辛曜坐在地上,声音微微颤抖,他的眼里满是焦急,衣服蹭上了一点地上的尘土。

江夕凌撇过头,从地上起身,又伸手拉起许辛曜,却抿着唇,始终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许辛曜抓着江夕凌的手臂,指关节泛白,几乎要掐进肉里,江夕凌吃痛地倒吸一口气,他才放轻力道,但仍旧不敢把手完全放开。

“我为什么不知道你想结束这一切?”许辛曜直直望进江夕凌的双眼,那双锋利的眉眼此时只剩下慌乱和忧虑。

江夕凌愣了愣,像是突然厘清了什么似地抬起头,淡淡地对许辛曜说:“我没有要跳下去。”

听见这句话,许辛曜也愣住了:“什么?那你刚才……?”

练习结束后,夜色已深,此时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只剩下河岸的路灯烨烨发光。

“我只是想让自己练习克服怕高这件事。”江夕凌越说越小声,“……你误会了。”

许辛曜一把将他拉入怀里,抱得很紧,在三个小时的啦啦队练习后,竟然不是选择回家,而是一个人在这里做这些事情,甚至有预感会被阻止,所以事先把其他人都支开。要不是正好被陈子森和林品毅撞见,就连许辛曜也不会知道。

许辛曜的心中涌现一股细细密密的刺痛,他惊讶地发现原来这就是心疼的感觉。

原来心疼的时候,心真的会痛。

突然间,许辛曜松开环抱着江夕凌的双臂,认真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又抬手掀开两人额前的碎发,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

江夕凌看着许辛曜这一连串动作,困惑地皱起眉头。

“江夕凌,”许辛曜严肃地说,面色有些凝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发烧?”

“我没……”

江夕凌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从小到大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要否认自己生病的事实。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生病就是自己的错,而人类总是下意识倾向于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抱你回去。”没等江夕凌做出任何反应,许辛曜一把将他抱起,又顺手捞了摆在旁边地上的书包,转身朝家的方向迈进。

“会被看到的。”江夕凌被迫像只无尾熊那般挂在许辛曜身上,他把脸埋在许辛曜的颈脖处,告诉自己只要什么都不看,就不会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看到。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已经公开了。”

听见这句话,江夕凌下意识抱紧了许辛曜,本就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又比刚才再红了几分。

“辛曜……”江夕凌气若游丝的声音,随着说话的气息一起吐在耳畔,许辛曜愣了愣,险些没看见脚下的阶梯。

“你有没有过那种很想去s的时候?”

许辛曜抿紧双唇,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要说没有,但那不是真的:“有。”

谁在痛苦到极点的时候,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来结束痛苦呢?在妈妈过世,刚离开竞技啦啦队的那段日子,是许辛曜最频繁地这么想的时候。

“你相信下辈子吗?”许辛曜问。

怀里那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许辛曜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开口道:“我没办法证明有,但我也没办法证明没有,所以我半信半疑。”

“其实我原本是不相信的,毕竟人总觉得眼见为凭,”许辛曜颠了颠那个自己正抱着的人,乔了一下姿势,“但教授有一次在课堂上偶然提到,我才发现原来之所以会有下辈子这样的概念,是为了让人类不那么绝望,不那么害怕死亡。”

“为什么?”关于下辈子的事是江夕凌的知识盲区,但从许辛曜口中说出来,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放松的感受。那一刻,他竟然真的开始觉得自己累了,累得可以就这样在随着许辛曜的步伐,在颠簸中入睡。

“因为这代表死亡不是一切的结束,而是希望的延续。”

“难道不也是痛苦的延续吗?”

许辛曜笑了出来,那个笑声近在咫尺,很好听,江夕凌很高兴自己是全世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听见这个笑声的人。

“所以我们这辈子才要在对抗痛苦的能力上进步,这样下辈子就不会是痛苦的延续了。”

你说得对。江夕凌这么想着,却不再有把话说出口的力气,只好点了点头。

“而且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或许我们还能继续一起玩竞技啦啦,这样很好,不是吗?我们对死亡都太有偏见了,其实我们一点也不了解死亡。”

江夕凌从来没有想过那么久以后的事,连大学毕业后的未来都还没认真想过,但许辛曜这么一说,竟然好像变得触手可即。

许辛曜以为江夕凌睡着了,用自言自语的语气说:“如果我先死了,你要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办一场盛大的派对,庆祝我曾经来过,知道吗?”

许辛曜原本以为他不会得到回应,这句话会就这样在空中飘散,只有夜晚的微风和月光做见证。

然而,他却听见了江夕凌的声音,闷闷地:“才没有心情庆祝。”

“好吧,”许辛曜转过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江夕凌的耳垂,“那你可以哭,但不可以哭太久,不然我的灵魂会心疼。”

他们就这样紧紧倚靠着彼此,谈论著或许未来好几年后才会发生的事,那些事情似乎还很遥远,却透过字句变得无比真实。那个瞬间,许辛曜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在讨论的不是什么攸关生死的大事,而是明天的晚餐这样的小事。

许辛曜抱着江夕凌回到家后,陈子森和林品毅已经睡了,他让江夕凌自己洗了个澡,除了特别叮嘱不可以锁浴室门之外,还拉来一张椅子坐在浴室门口。

洗完澡的江夕凌浑身散发热气,已经分不是因为洗澡的热水气,还是因为发烧,许辛曜把他塞进被子里,调整了空调和室内的光线,只留一盏颜色柔和的床头灯,又从外面拿来热饮和体温计。

“先把这个喝了。”许辛曜把杯子塞进江夕凌手里,虽然是热饮,但温度已经调整过,是他的舌头可以适应的温度,“不烫。”

江夕凌捧着杯子,认真地打量着里面的液体,一边让许辛曜量自己的体温。 ”哔”的一声后,许辛曜看了一眼体温计上显示的温度,皱起眉头。

“明天别去学校了,我帮你请假。”许辛曜说,抬手顺了顺江夕凌额前和后颈的头发。

许辛曜的手拂过江夕凌后颈的皮肤,或许是因为那里比较敏感,他瑟缩了一下,转头问许辛曜:“为什么你的手这么烫?”

许辛曜愣了愣,加重语气,直勾勾地看着江夕凌,严肃地说:“是你太冷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冒冷汗?”

看着江夕凌瞪大的双眼,看来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辛曜把用来装热饮的杯子拿去厨房洗干净后,也跟着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一个不敢生病的人,当然不知道生病的时候该怎么办,更不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许辛曜不顾江夕凌的拒绝和阻饶,用毛巾替他把冷汗擦干,一边喃喃自语般轻声道:“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拼?”

这句话没头没尾地,江夕凌却听懂了。

从小到大,他总在思考怎么修正错误、避免失败,思考如何实现为自己设下的目标,以证明自己做得到。很少人问他怎么了,更不曾有人像这样要他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都说分手是一件很痛的事,痛得撕心裂肺,能让人哭上一整天,但当江夕凌被分手时,他却一滴泪都没掉,不是不够痛,只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哭,因为哭只会带来麻烦。

江夕凌不太习惯,有点不知所措,但他意外地发现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安心、很温暖,以至于当他发现自己哭了的时候,慌张地想要推开搂着自己的许辛曜,却只是被抱得更紧。

“我……我……”江夕凌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没事,慢慢说。”许辛曜的衣服湿了一小块,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就只是安抚性地摸了摸江夕凌的背,又轻轻地吻了一下他发烫的额头。

“我只是很想赢庄辰宁……”许辛曜抹掉江夕凌眼角的泪水,“他早就已经不是我崇拜的人了,我想证明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许辛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摸着江夕凌头顶细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很轻。说不上为什么,那个节奏感让江夕凌被睡意席卷,在沉沉睡去之前,他听见许辛曜说:“你不用证明这种事,你早就已经做得比他更好了。”

虽然这句话有着明显的私心,但许辛曜还是选择说出口:“在你选择爱上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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