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得莱德的暑假只有一半时间是相对轻松的。
假期刚开始,霍尔先生就带着他的稿子来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他们的合作谈得相当愉快。之后布莱克家族会帮助霍尔先生进行书籍的出版和广告宣传,这让他的眼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
卢平也因此结识霍尔先生,并且从他那里了解到上一任黑魔法防御课老师的一些事情——听说洛哈特的精神出现了严重的错乱,已经被送去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了。
七月下旬的时候,爱得莱德看到《预言家日报》刊登出韦斯莱一家中了大奖:他们将把奖金用在埃及的旅行上,在那里待一个月。照片上韦斯莱家九个人站在金字塔前,朝镜头使劲招手,脸上也带着笑容。
“真好……”她看到双胞胎穿着埃及的传统服饰,罗恩则一手举着他的宠物斑斑,一手搂着金妮。
韦斯莱家虽然贫穷,但从没放弃过生活的乐趣。
爱得莱德放下那份报纸,抬头看看这个空荡荡的房子。他们的处境可以说是恰恰相反:她拥有令许多人羡慕的财富,却没有人陪她一起走出这个国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等到毕业了,她也想开启一趟旅程,或许会是环游世界,哪怕只是一个人也没关系……爱得莱德忍不住设想沿途会有什么样的经历,但那些对她来说太过抽象——她根本没有旅行的经验。
可是没过多久,就连爱得莱德的幻想也遭到现实的重重一击。卢平甚至希望她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不要随便离开格里莫广场12号,因为另一个消息很快便在巫师之间传开了:爱得莱德的伯父小天狼星·布莱克从阿兹卡班成功越狱。
老实说,爱得莱德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那则消息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几天后,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亲自拜访了格里莫广场12号。他提出派人全天候看守这栋房子,以保证爱得莱德的安全。
一大群傲罗看守在格里莫广场附近?
光是想想都觉得浮夸,那样她就更不可能自由掌控自己的行动了。
所以爱得莱德拒绝了福吉的建议,还贴心地提出在这种特殊时期福吉可以尽量使用信件,不必亲自过来。
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是否知道这座布莱克家的老宅里还住着一个小孩儿,爱得莱德起初是不知道答案的,直到她把这个问题抛给卢平。
“他……他是知道的。事实上,他被关进阿兹卡班的时候你已经一岁了。”卢平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但仍然不愿意回忆起太多,“他会不会回到这个房子,我无法肯定。但我确定他不会伤害你。”
“为什么?”爱得莱德不明白卢平的确信从何而出。
“因为……因为你毕竟和他同样流淌着‘黑色的血液’。”他不再同爱得莱德讨论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人,不管爱得莱德如何挑起与小天狼星相关的话题始终无果。
以往卢平可能还会在无意中提起,但现在总是刻意避开,再加上他不自觉间露出的严肃表情——这一切都让爱得莱德感到奇怪和疑惑。
小天狼星·布莱克到底做了什么被关进阿兹卡班?他和卢平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等到进入八月之后,爱得莱德再也没有机会询问卢平,因为他彻底从爱得莱德的视野里消失了,杳无音讯。
整个八月她都在格里莫广场12号,除了那几本已经被翻看过许多遍的书,只有同赫敏和迈克尔通信能给她带来点新鲜感。
赫敏在信里提起韦斯莱双子通过罗恩向她要了爱得莱德的地址,可是爱得莱德却没有收到任何一封来自埃及的信件——或许他们本意并不是想给她寄信,谁知道呢?
她当然想不到弗雷德在乔治不见得多么成熟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修改了多少遍都没能写完一个满意的开头。
“老兄,你的字可真丑,简直是鬼画符。当初你在学写字的时候真应该听听珀西的建议……”乔治看着桌边散落一地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已经很深,为了不被韦斯莱太太发现他们还没有睡觉,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他们就借着那若有似无的光线,挤在一张小木桌边。
“我觉得还好啊,我已经很尽力在好好写了,难道你写得比我好看?”弗雷德端详着手里的这一张羊皮纸,“我真正不太满意的是这里,”他指了指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行字,“你说我这语气是不是有点像在显摆?”
“‘亲爱的爱得莱德,你肯定想不到我爸爸多么走运,是的,你现在正在阅读一封来自埃及的信件……’”乔治拿过那张羊皮纸,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是你太小心了吧?还有,你确定直接称呼她的名字好吗?”
“你也觉得有点儿自来熟对吧!”弗雷德像是得到了认可,又把那张纸拿回去,团成一个小球朝旁边随便一扔,“不好,不好,怎么都不太合适……”
明明他们本来就是那么自来熟,这时候倒是矜持起来了。
好在埃及和英国的时差只有一个小时,至少他们此刻抬起头来还能看见同一片星空。
爱得莱德也在晚上趁着沃尔布加在画像里睡着了偷偷溜出去过几次,不能呼吸到室外的空气简直令她快要窒息。
不知为何,这些天的夜里,格里莫广场12号的周围总是有许多夜鹰飞来飞去,发出怪异的叫声,扰得她难以入睡。每当这时爱得莱德就会溜出去,她并不走远,就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观察着天空中盘旋着的夜鹰。
难道这是什么不祥的征兆吗?
草丛中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爱得莱德警惕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是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黑色大狗在草丛中望着她,灰黑色的眼睛泛着盈盈的光。
“流浪狗吗?”爱得莱德起身,慢慢向那只黑狗走去。
那黑狗并不表现出敌意,也没有跑开,只是坐了下来,乖巧地等待着她来到它的身边。
越是走近,黑狗的模样越是清晰。爱得莱德敢肯定,这只大狗如果站起来绝对比她要高。打着卷儿的长毛有些湿漉漉的,贴在它瘦削的身体上。它喘气的时候皮毛下印出骨架的形状,前蹄上横七竖八的伤口已经结痂。
可她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或许他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爱得莱德来到黑狗的面前,蹲下来抚摸着它的头。
它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反而对爱得莱德摇了摇尾巴。或许是不愿弄脏爱得莱德的衣服,黑狗只在她腿边距离几公分的地方假模假样地蹭了蹭,就像是通灵性一般。
爱得莱德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朝他们旁边的地上轻点了一下,“Accio Bread(面包飞来)。”没过几秒钟,一个散发着香气的黄油鸡蛋面包出现在她魔杖尖端指向的地方。她把那松软的面包撕成小块,放在黑狗面前,“吃吧,别告诉其他人我会使用魔法哦。”
黑狗的眉头处显然颤动了一下,眼睛里带着感激的泪水,低下头去衔起了那些面包块。
“我想着你应该不能吃巧克力制品,幸好克利切下午烤了这种。”爱得莱德伸出手去又摸了摸它的脊背,她只希望面包飞来的时候没有被路上的麻瓜看到才好——当然啦,应该没有多少麻瓜会在凌晨的街头闲逛。
夜鹰一直飞了好几天,爱得莱德带着食物再次来到那个公园时,黑狗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只能有些遗憾地像往常那样坐在长椅上,感受着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夜晚。
“莱姆斯真是的……”她偶尔也会自言自语道,“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去了哪儿。”
不过这次可实在是怨不得卢平,他离开的两个星期一直待在霍格沃茨城堡,是邓布利多教授邀请他去的。他们一致希望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不被走漏半点风声。
这几天的霍格沃茨城堡也并不安宁,教职工办公室里总是有对质的声音。那些时过经年的盘根错节又一次被重新搬上了历史舞台,等待他们商讨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我真的不认为他可以胜任这个工作,邓布利多。”这句话斯内普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西弗勒斯,你知道莱姆斯足够了解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事情。”邓布利多愿意相信卢平,他与斯内普的意见恰恰相反,觉得教授黑魔法防御术的工作非卢平莫属。
“他和我们一样知道布莱克干过什么,但他依然选择帮忙抚养那个家伙的女儿,不是吗?”斯内普看着邓布利多和站在一旁默默无声的卢平,“更何况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受控制的危险,我不认为——”
“你误会了,西弗勒斯。是我建议莱姆斯时刻关注着爱得莱德。”邓布利多打断了他的话,为卢平辩解,“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待在年幼的爱得莱德身边,却并没有伤害到她。我有理由相信莱姆斯有办法应付满月的情况。”
这时候卢平终于开口了。
“即使我知道她的父亲做过什么,我也无法放任曾经朋友的孩子变成孤儿。她不应该承受这些,那个孩子根本不知道小天狼星的事情,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祖母的话,认为她是雷古勒斯的女儿。”卢平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原谅小天狼星做的事,所以在邓布利多提出那个建议时,直接拒绝了他。
因为他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那个小女孩——亲友?亦或是,仇敌?那毕竟是被布莱克家养大的孩子。
可是后来沃尔布加·布莱克去世的消息传来,当他在葬礼上看到爱得莱德一个人承担起她那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一切,那一刻,卢平的心像是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不应该为素未谋面的人赎罪。
“我听爱得莱德提起过你在学校对她的帮助,斯内普。我想也是因为她的母亲是唐娜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爱得莱德是小天狼星和唐娜的女儿。”卢平永远不会后悔做了那个决定,特别是当他无数次在爱得莱德的身上看见了挚友们的影子。
他相信斯内普也一定有相似的心情。
好像守护她便是在守护他们那段已逝的青涩记忆。
他们都知道的,1979年11月29日的夜晚,那时候神秘人的阴霾还笼罩着整个魔法界,爱得莱德出生了。波特夫妇、莱姆斯和小矮星彼得一起守在唐娜·怀特的产房外。
皎洁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洒进产房里,窗台上站满了夜鹰。一声响亮的啼哭过后,小天狼星用十分生疏的手法怀抱着刚出生的女婴走了出来——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立刻引来了詹姆·波特的嘲笑。
“詹姆,他们的计划没法得逞了,哈哈。”小天狼星把孩子抱到他们面前,眼里满含笑意,“是个女孩。”
和小天狼星一样雪白的皮肤,右眼下方有一颗小黑痣,这就是卢平和爱得莱德的初次见面。
莉莉看过孩子以后,把这几位男士撇在一边,进到产房去陪唐娜,她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真的要把她交给布莱克家族吗?”卢平原本以为小天狼星一定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是的。”小天狼星转头看向房间里的唐娜,她太累了,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唐娜答应了我的父母,她认为我们没有能力在现在这种处境下组建一个家庭……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坚决,但我尊重她。”他并不是没有争取过,可一切都不容商量,唐娜已经下定决心。
“可是你们原本已经在准备婚礼了,唐娜到底是为了什么?”卢平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由,小天狼星和唐娜的婚礼原本已经到了派发请柬的进度,没想到居然说不办就不办了。
“布莱克家好像承诺了会给她什么。”小天狼星不愿再多说。
波特拍了拍卢平的肩膀,示意他别再继续追问。
没过多久,小天狼星的父母就到了这里。他们穿着一身黑,面容十分严肃,就连看到孩子也没有泛起一丝喜悦。所有言行举止都带着傲慢,好像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小天狼星如此痛恨自己的家庭。
奥莱恩·布莱克甚至不愿意正眼看小天狼星,“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我们都带走。”他用冷冰冰的语气直接对着唐娜说。
唐娜抓着莉莉的手,面容憔悴,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们,“记得你们的承诺。”
沃尔布加·布莱克从小天狼星手里接过了孩子,“我们不可能对外称这个孩子是一个被除名之人的女儿,我们需要一位符合身份的继承人。另外,你弟弟去世了,你知道吗?”
“你们的宝贝儿子甘愿做食死徒,这是他咎由自取。”小天狼星不客气地对他的母亲这么说道。是这个女人亲手将他的名字从家谱树上毁掉,他们之间再无感情可言。
在那之后没过几天唐娜就失踪了,她和小天狼星的关系彻底破裂。莉莉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她就这样仿佛永远地消失在了他们的生命中。
“我当然知道那是个谎言,因为我很清楚18岁的雷古勒斯没有可能会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留下一个女儿,他那时候在干什么我都知道。更何况……”斯内普被迫回想起了一些往事,却止住话头,“分院帽说,或许她还有和她父亲相同的选择,我知道它指的是格兰芬多。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和她那个自大的父亲并没有那么相似。”
邓布利多露出了欣慰的微笑,似乎他们这些努力回忆的样子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所以我说莱姆斯最合适,他可以平息哈利的不安,也能保护爱得莱德。谁知道这个学年布莱克这个姓氏又会给他们两个带来什么?”
不过秉持着公正的态度,邓布利多还是决定采纳斯内普的部分建议,在任命卢平之前先将他的情况告知各位老师和校董会。经过几天的商讨,卢平最终还是如邓布利多所望,成为了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新学年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他终于可以带着好消息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与爱得莱德分享这份喜悦。
“真的!莱姆斯,我肯定你是我们最优秀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这样的话我们今年的圣诞节就不用回来了,正好我也想体验一下在学校参加圣诞节晚宴……”爱得莱德兴奋极了,她开始规划起这个学年的计划。
当然,她可没有向卢平说起夜鹰的事,还有那只黑狗和她这些天来观赏的星星。
“对了。”爱得莱德从书房的桌子上拿出了一封信,“三年级生可以去霍格莫德村了,但是需要家长或者监护人在这张申请表上签字,我没有家长和监护人,或许……可以吗?”
卢平接过那张申请表,他没办法忽略爱得莱德脸上期待的表情,但又不得不为了她的安全考虑,“很遗憾,可能不行。我和邓布利多都觉得去霍格莫德村对你来说有些危险。”
“为什么?!”期待一瞬间就变成了失落。
“因为小天狼星·布莱克可能会找到你,那会很危险。不过你别担心,哈利·波特应该也是去不了的,你们可以作伴。”卢平把申请表还给了爱得莱德。
“为什么?”失落又变成了好奇。
“因为小天狼星·布莱克更有可能会伤害他。”卢平说得没错,大家都这么认为,“对了,我还必须教给你一个防身的咒语,下学期开始魔法部会派摄魂怪来霍格沃茨保护学生。”
“摄魂怪,你是说阿兹卡班的看守?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摄魂怪。”一听到新鲜的东西,爱得莱德的失落感全然消失。看来这个越狱的罪犯足够危险,可以让邓布利多决定采用魔法部的建议。
“那可不是什么值得见的好东西啊。”卢平有些哭笑不得。
在假期剩余的时间里,爱得莱德一直跟随卢平学习可以击退摄魂怪的守护神咒。一向对魔咒很有天赋的爱得莱德,却始终没法完全掌握这个咒语。
答案其实不言而喻,或许她没办法在过往的记忆中找到一件真正令她快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