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说,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
但是爱得莱德却觉得这么说太过浅显。
不管是快乐的、伤感的时光,还是忙碌的、悠闲的时光,只要是心灵有所寄托,便是充实的。
当一颗心被那些各式各样的情感填满,那么即使其中有悲伤、有愤怒、有被人们称为不美好的心情,也会让人感慨生命短暂和时光飞逝。
然而爱得莱德在那之后的七年里,只能依托着不同的工作填满自己。好像再也没什么能让她或喜或悲的事情,只有和朋友们齐聚在陋居的日子还算让人期待。
七年,已经足够大多数人从那场战争的悲痛中振作起来。不管是魔法部的工作,还是布莱克家的产业都变得稳定。爱得莱德也从部长助理调去了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一个闲职,这样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完成她在国际交流和舆论导向中不可替代的工作。
现在的她活脱脱就是个代言人。
“学姐,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佐薇·科斯塔自毕业后便进入了塔希堤出版社工作,后来更是在霍尔先生去霍格沃茨担任黑魔法防御术老师时接替了他在塔希堤的主要工作。
“好,”爱得莱德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们将要接受一个电台的直播采访,“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叫我学姐啊。”
“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我依然还是个在上学的年轻人,永远保持年轻的心态是很重要的不是吗?”佐薇朝她眨了眨眼,却在看到德拉科走近时立刻变了副表情——她始终不会忘记德拉科曾经的行为。
“你这样执拗只会让西奥多难做……”德拉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面向爱得莱德,脸上露出一抹很浅的微笑,“我还没代表我们的慈善基金接受采访过,这么大的场面,你不给我点鼓励吗?”
“首先,不是我们的基金,而是布莱克家的基金。其次,你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还需要我鼓励?”爱得莱德可不想在这个关头和德拉科拌嘴,一切还是要以工作顺利进行为先。
可是德拉科依然不依不饶,“如果这次采访我表现得好,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这些年来我可从没奢求过什么,就这一次,好吗?”他用那灰色的眼睛望着爱得莱德,满含着期待。
见他这般坚持,前来采访的工作人员又已经准备就绪,爱得莱德只得先应允了下来,“如果你真的表现得很好的话。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德拉科的脸上立刻绽开了更加得意的笑容,这样子让爱得莱德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过这些年让她感到奇怪的感觉难道还少吗?她早就习惯了。
她目视着德拉科在记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容不迫地同记者交流着。好像他这几年确实已经改变了很多,尽管爱得莱德总是用各种各样的事情去考验他,他也都一一通过,没再做出像过去那样令人讨厌的事。
或许他真的是诚心要改变,或许这一切都因为他对爱得莱德的表白。他已经对曾经伤害过的、爱得莱德的每一位朋友表达过歉意,也没有对爱得莱德热衷的慈善事业袖手旁观。
他无疑正在朝爱得莱德喜欢的样子努力着。
这么想着,德拉科突然也把目光投向了她。似乎是因为确认到爱得莱德正在注视着那边,于是他开始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等采访结束,爱得莱德同德拉科一起送走了那位记者。这次采访无疑是顺利又圆满的,爱得莱德也没想到德拉科可以完成得这么出色。
“说好的。”他满怀信心地看着爱得莱德,倒是激起了爱得莱德的好奇:她想知道德拉科到底要做什么。
“除了让我嫁给你以外,姑且说来听听吧。”她也不想做个不讲信用的人。
德拉科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想得到你的一个吻。”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们还不是那种可以用吻作为赠礼的关系,“等等,我们不是合作关系吗?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和合作对象牵扯上情感关系。”
“是吗?你说‘向来’?”德拉科皱起眉头,除了他,爱得莱德难道还有别的暧昧关系吗?
就连爱得莱德自己也觉得有些讶异,她好像确实没有和别人建立过情感关系,可她为什么又会下意识地说出那样的话呢?
“只是脸颊就可以……”德拉科见爱得莱德不答应,只能再退一步,“或者换我吻你,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能忍住只亲你的脸颊。”
爱得莱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这可真不像你的性格啊,我都有些怀念以前那个嘴臭的家伙了。”
“到底怎么说呢?”他焦急地渴求一个答案,他相信那将意味着爱得莱德在心里对他的态度。已经七年了,是时候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了。
可他话音刚落,吉安娜便带着一封信件飞了进来,在爱得莱德的肩头停下。
“先等一下……”爱得莱德取下了吉安娜嘴里的信件,正好可以借此拖延一下,“我先确认一下是不是重要的事情。”她打开了代表布莱克家的纯黑色信封,展开里面折叠着的羊皮纸,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现在可能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要先出去一趟……”
她说着,把那羊皮纸又重新折叠后塞回了信封里,立刻动身准备离开。
“是什么紧急的事?”德拉科关切地问。
“是我已经花了七年的时间不断寻找的消息……”
信里提到: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里找到了疑似布莱克家的其他后裔。
没等德拉科追问,她便穿上外套,立刻幻影移形去了圣芒戈附近的街道。
穿过那个废弃的橱窗,明亮的灯光瞬间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这里还像过去那样时刻忙碌着。七年前大战结束后,圣芒戈收治了所有在战斗中受伤的病员。当时因为人手不够,许多霍格沃茨的应届生都在毕业后志愿成为治疗师助手留在这里工作。
曼蒂就是其中之一,眼下她已经是穿着绿袍子的专业治疗师了。
“好久不见。”爱得莱德拥上了正在一楼大厅处等她的曼蒂。
“吉安娜的速度真快啊,快跟我来。”曼蒂带着她朝楼上走去,“说来也巧,这孩子从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是谁也没想过他居然会和布莱克家有关系。”她们逆着人群,一步一步跨过台阶。
“信里说他是马里厄斯·布莱克的后代,按照辈分来算应该是我的弟弟,今年应该有……七岁了?”爱得莱德有些气喘,她们一口气爬到了五楼魔咒伤害科。
“是啊,大战那年出生的孩子。具体的情况你要问布莱恩老师了,她最了解那孩子的事。”正说着,她们已经来到了五楼的服务台。
唐妮·布莱恩,圣芒戈唯一一位穿着白袍子的治疗师——人们通常会像麻瓜一样称呼她为医生。爱得莱德记得与她只有几面之缘,但从小天狼星那里得知她曾经也是凤凰社的成员。
此时布莱恩正坐在那儿察看着工作日志,见她们来了立刻抬起头来,看样子一直在等着爱得莱德,“你是来带走小布的?”
“小布是那孩子的名字吗?”爱得莱德问。
布莱恩摇了摇头,“他没有名字,只是因为我常照顾他,所以大家都说他应该跟我姓。不过我从来不认为应该是这么理所当然地去给一个孩子外加定义,所以姑且让大家先用这样的昵称去称呼他。”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爱得莱德不免觉得有些心酸,“他被父母遗弃在这儿?”
“他父亲是巫师,母亲是麻瓜。大战之前不到半个月来的圣芒戈,”布莱恩掏出她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翻了翻,她总是需要依靠那个来记住每一件事情,“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他父亲在战争中牺牲了,母亲因为受不了打击,在生下他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圣芒戈,却把他留在了这儿。应该是觉得孩子需要待在同类的身边,总而言之小布也不负所望地展现出了一些魔力,而不是个哑炮。布洛贺小姐,请你去507病房看看好吗?小布可能正在那里帮病人换药。”
曼蒂毕恭毕敬地向她点了一下头,“好的,布莱恩老师!”便转身离开了服务台。能看得出她很敬重这位前辈。
但是爱得莱德不记得自己亲手梳理的遇害者名单里出现过布莱克这样令她在意的姓氏,除非那人是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在哪个角落里被食死徒残忍地杀害了。看来他们所统计的名单还是不够全面,要精确到每一个被残害的人并不是想象得那么容易。
“对了,布莱恩医生。听说你以前也是凤凰社的成员,我想问一下你认识一个叫唐娜·怀特的巫师吗?”她仍然不放过任何机会寻找她母亲的下落。
“凤凰社?”唐妮抬起头看向爱得莱德,眼中还是带着那种混沌的迷茫,“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从来不是什么凤凰社的成员。”
这怎么可能呢?小天狼星没有必要骗她。爱得莱德此刻诧异地愣在原处,仍然不死心地接着问,“那小天狼星·布莱克呢?你认识他吗?”
唐妮医生只是摇了摇头,“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爱得莱德顿住了,她分明记得那时候小天狼星指着那张凤凰社的合照告诉她上面的人就是唐妮·布莱恩。
所以到底是谁说了谎?他们有什么必要在这件事上隐瞒呢?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远处507病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曼蒂领着一个头发及肩的男孩走了出来,爱得莱德只要看到那黑色卷曲的头发就能确定他确实和布莱克家有血缘关系。
“唐妮阿姨!”小布咧着笑脸朝服务台跑来,从爱得莱德的身边掠过,一头扎进了布莱恩的怀里,一边从柜台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我照你说的给了老汉诺一个遗忘球,这样他看到球里的红色就会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换药!”
曼蒂跟在小布身后,缓缓地朝她们走来,“爱得莱德,院长想和你谈谈小布的事情。”
“好。”爱得莱德知道想从圣芒戈把这个孩子带走肯定不是一件随随便便的事情,但她可以为小布承诺很多,比如说让他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所以她并不慌张,而是从容地跟随曼蒂动身去往院长办公室,转身前还瞥见布莱恩医生从男孩手里拿过了那个小球。
原本透明的小球中突然充满了一团红色的雾气。
她们路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就在刚才,爱得莱德的心里生出了一个令她双手冰凉的想法。她努力回忆小天狼星拿着那张凤凰社的合照时发生的事情,可是她的头只会用剧痛来阻止她做出回忆的行为——这七年来一直是这样,只要她尝试着去回想某件事的细节就会头痛欲裂。
她只记得那时候小天狼星听到她提起合照上的人叫唐妮·布莱恩时脸上好像一闪而过了些许惊讶。对啊,当时好像是她先认出了那上面的人,而不是小天狼星主动向她介绍起这位昔日的伙伴。
脚步在一条走廊的尽头停下,爱得莱德抬起头时才发现她已经置身于一扇双开门前。
曼蒂敲了敲门,在得到了里面的回应后才推开来走了进去,并示意爱得莱德跟着她,“院长,这位就是布莱克小姐。”
爱得莱德看到那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老女巫,看上去和麦格教授的气质颇为相似。老女巫站起身来,抬手对曼蒂说,“你先回到工作岗位去吧,布洛贺小姐。我要和布莱克小姐单独聊聊。”
“好的。”曼蒂看了看身边的爱得莱德,示意她不用太紧张,然后就离开了这间办公室,帮她们关紧了门。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院长绕过办公桌朝爱得莱德招了招手,领着她向一旁的沙发走去,“布莱克小姐打算收养小布吗?”
“我只是想让他回到原本就属于他的地方,布莱克家可以给他更多选择,可以帮助他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爱得莱德不会吝啬名誉、地位、金钱这些条件,她也知道只有这些不足以让一个孩子快乐地成长。虽然她可能分不出什么本就贫瘠的爱给他,但是至少可以做到陪伴和引导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布莱克家的实力可以给他更好的生活。不过他已经七岁了,应该有能力自己做出选择。所以我想把决定权交给他自己,布莱克小姐认为呢?”
院长的话爱得莱德很认可,她六岁那年就已经独自一人生活了,小布也应该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当然,如果他不想离开这里我是不会强迫的。对了院长,我想问一下布莱恩医生的事……”
老女巫怔住了,呆滞地望着坐在她对面的女孩,缓缓站起身来,“关于唐妮·布莱恩医生……”她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了一个蓝色封皮的小本子,
爱得莱德的心突然一紧,她盯着那个本子的眼睛有些模糊,像是本能反应般地抵触。
“前任院长在大战中牺牲了,我也不知道这个本子里写着什么内容,只知道她属于布莱恩,而我需要把它交给布莱克家的家主——在她开口询问和布莱恩相关的事情时。”老女巫将那个本子递给了爱得莱德。
如果关于唐妮·布莱恩这个人真的有什么隐情,爱得莱德已经可以预想到了。一切破碎的线索都在那个透明的遗忘球变红时有了结论,而真正令她抵触的或许不是接受眼前的答案,而是那真相使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正在经历着相同的事情。
翻开深蓝色封皮,里面羊皮纸上清秀的字迹映入爱得莱德的眼帘。上面写着:
给我最爱的女儿,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自己找到真相。
唐娜·怀特
爱得莱德的手指有些僵硬,她强忍着情绪翻过第一面。之后的每一面都写着满满的字:
如果奥莱恩遵守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应该会叫爱得莱德,这个名字和你外祖母的名字(Adele)同源。我希望你能记住你的外祖母,她虽然是麻瓜,但却成就非凡。她是一名医生,以救死扶伤为工作,我从小就想成为和她一样的人。所以即使我现在真的来到圣芒戈成为了一位治疗师,也依然希望能像她一样穿着白袍子被人称作医生。
爱得莱德,妈妈最想让你了解的事就是,把你交给你祖父母抚养并不是因为我不爱你。我和你爸爸永远无条件地爱你,就算我们不在一起生活,但这份爱永远都不会变。以后你或许会了解到我们正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会了解我的苦衷,只有把你交给布莱克家才是最安全的。他们会给你一切,会对你寄予厚望。而我只是太懦弱、太胆小,在看到和你爸爸无法调合的分歧之后就丧失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爱得莱德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羊皮纸上。唐娜肯定想不到沃尔布加将会怎样对待她的女儿,如果她料想到,哪怕一点点,爱得莱德相信她绝对不会做出这个决定。她又翻过一面,目光依然流连于那些文字:
你爸爸是一颗耀眼又灿烂的星星,他的眼睛里太干净、充满激情,难以接受瑕疵的存在。我很爱他,比我想象中还要深爱他。但是我知道他不会理解我的选择,也是因为他太过理想主义。我想让这份感情结束在它最纯洁的时候,却又忍受不了远离他的日子。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我每天都被那种无力改变现实的自责感折磨着,好多次几近崩溃。为了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院长建议我用一忘皆空的办法……
一忘皆空……
爱得莱德找到自己经常头痛的原因了,她擦去脸上的眼泪,继续朝后看去:
既然决定使用这个方法,便不能只消去和小天狼星的记忆,那些我们相关的所有人和事都应该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会改变自己的名字,在这个不被所有人了解的地方。即使他们找来,也只会以为世界上存在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吧。遗忘咒会使我的记性变差,或许还会有其它的副作用,谁知道呢?但我已经决定接受院长的提议。
爱得莱德,我的女儿,我认为你仍有了解那段过去的权利,你要知道你的诞生是爱的结果,而不是由于什么意外。所以我愿意用这个本子记下我和他们全部的回忆,你会了解一切。我相信在那之后你会理解我的决定……
那之后全是一些回忆,她笔尖扫过的字里行间,是光,是星星,是她和小天狼星的年年岁岁、暮暮朝朝。
爱得莱德能感觉到她的母亲是怀着怎样悲伤的心情写下这些。在一忘皆空之前尽数回忆这些宝贵的记忆,把它们全部封存在一方小小的本子里,等待着爱得莱德来发现。
可是她来晚了,竟在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才发现。
故事里总是逃不出那几个熟悉的名字,还有和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友情。于是她终于知道她最敬爱的老师这么多年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去给了她那么多偏爱。他一定也在爱得莱德的身上看到了唐娜的影子——他的挚友。
在这些文字的结尾,没有什么浓墨重彩的煽情,唐娜只写下一句:“我不愿再拥有这些记忆,因为它们无法使我再次回到小天狼星的身边。”
合上本子时,爱得莱德感觉怅然若失。她永远不会也不能将这些记忆还给唐娜,因为她既不是施咒者,也无法让小天狼星起死回生。
现在想来,他们两人的合照中再也找不到唐娜的身影也是这个原因吧。但是唯独那张凤凰社的合照,可能是因为并没有完全消除和其中所有人的记忆,成为了两人唯一的连接,也是唐娜没能算到的漏洞。
或许这个结局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尽管这使爱得莱德从小就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得到过完整的家庭和爱。一路走来已经了解了那么多,她也不再埋怨——她知道唐娜是在什么艰难的环境下做出这个决定。
但她绝对不希望小布和她经历一样的童年。
“院长,”她抬起头,“这个本子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
她们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朝五楼的服务台缓步走去。爱得莱德痴痴地望着布莱恩医生,看着她用慈霭的笑容面对着小布,努力克制着眼里的泪水。
“小布,你来。”院长朝小男孩招了招手,他就听话地小跑了过来,用那澄澈的绿色眼睛看向她们。
“这位布莱克小姐有事情想问你。”
在看清男孩瞳孔的绿色时,爱得莱德想到了罗西·塞尔温,她蹲下来平视着他,刚刚张开的嘴巴有些哽咽,“小布……”
那孩子看出了爱得莱德眼里的悲伤,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示意她可以慢慢说。
“你和我拥有相同的姓氏,是我们家族遗落在外的后裔。现在我想接你回家,和你共同生活,你愿意吗?”爱得莱德缓缓说出这些,确保一字一句都可以被理解。
“你的意思是,我会拥有一个家?”男孩露出了笑容,他并不抵触。
“是的,你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属于自己的房间。我会带你去买最适合你的魔杖,把你送去魔法学校学习。你会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她回应着男孩期待的眼神,承诺着从来都没有人向她承诺的未来。
“太好了!”男孩兴奋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回头望向布莱恩医生,“我也要有自己的家了。”
爱得莱德站起身,穿过人群朝布莱恩走去,“布莱恩医生,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遗忘球。”现在她迫切地想要证实在她身上可能发生的事情。
布莱恩只是怔了一下,眼里的混沌在一瞬间消失了。她拿起那个小球,递给爱得莱德。小球接触到爱得莱德的皮肤,里面的红色并没有消失,一切都变得显而易见——她一定也遗失了一段记忆。
就在爱得莱德沉默的间隙,布莱恩突然开口说,“其实我们并不是一定要依靠这个才能证明自己忘了什么,答案早就已经在你的心里,只是如何去做选择。”
或许她也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灵魂的不完整,但她选择放下那些已经被曾经的自己丢弃的灵魂碎片。
现在爱得莱德要面对的也是相同的问题。她已经沉默了七年,不去深究自己时常会感觉到的违和感。可现在答案就摆在她的面前,她便不能再置之不理。
“谢谢你,布莱恩医生。”爱得莱德把遗忘球还给了她,言语里的感谢却更加深厚。
等小布整理完自己的行李——实际上也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爱得莱德便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圣芒戈。
“我们现在去哪儿?”男孩昂起脑袋看向身边的爱得莱德。
“回家,我相信你会喜欢那个地方。”她模仿着卢平的样子去和这个孩子交流,“你知道随从显形吗?”
男孩摇了摇头。
“拉紧我的手,千万别放开。”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便在一阵扭曲和眩晕中消失。
脚下再次变得踏实起来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厅。
“太酷了!”男孩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对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是你的姐姐,来……”爱得莱德带着他来到二楼客厅的家谱树前,“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家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轰轰烈烈的往事。你也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所以让我们先来完成我承诺你的第一件事。”
“取一个名字?”男孩的目光扫过家谱树上每一个名字,“大家的名字似乎都和某些星星相关,姐姐的名字是人马星不是吗?”
爱得莱德惊喜地看着他,这个孩子显然也具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和观察能力,“是啊,布莱克家族热衷于以星辰为名,因为相信每个人都会成为闪耀的星星。”
“那我要叫阿库拉(Aquila),天鹰座,听起来就很酷。”他眨着眼睛,向爱得莱德征求同意。
天鹰座的故事爱得莱德在书上了解过,宙斯化作飞鹰去人间寻找到了一个机灵活泼的男孩,带回天上担任神宴侍者,倒是与眼下的情况有些类似。
她点了点头,用赞许的目光回应他,“当然可以,这个名字很适合你。”或许等他再长大一些就会理解爱得莱德口中“适合”的含义,“等我再调查一些和你相关的信息之后,就把你们的名字都加在这课家谱树上吧。不过现在,先让我领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家,怎么样?”
“嗯!”阿库拉用力地点了点头,仍然难掩兴奋。
“以后你可以叫我姐姐,或者爱得莱德都可以……”爱得莱德带他逐一看过每一个房间,向他介绍每一个角落曾经的历史。这座古老的宅子还曾经是凤凰社的总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赤胆忠心咒保护着,直到战争结束才恢复了对外界的开放。
这或许是七年来爱得莱德第一次在这栋房子里说这么多话。等到夜色降临,她把阿库拉哄睡之后,才终于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冷静复盘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
坐在梳妆镜前,爱得莱德凝望着镜面反射出的、她的眼睛。她终于解开了关于她自己全部的身世之谜,这历程竟花了二十六年。
她的母亲唐娜·怀特并没有死去,而是抹去记忆一直留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着每一个被伤病折磨的人。这残酷的现实让她不知该喜该悲,可是无论如何,那是唐娜的决定。
那么她自己呢?
爱得莱德拉开抽屉,将那些曾经被她认为是莫名其妙的小东西拿了出来——那些东西一放便是七年。从外包装看来,倒是和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产品有些类似。她打开那个颜色奇特的袋子,尽管能看出已经清理过的痕迹,但里面依然残留着些许巧克力的甜腻味。
突然之间,爱得莱德看到抽绳处夹杂着一根红色的发丝。她小心地把它抽出来,下一秒钟便有一个想法让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站起身来,慌乱地打开书桌边存放着各种魔药的柜子,拿出一瓶复方汤剂来,将那根头发加了进去。
一切就要揭开谜底,爱得莱德看着那根头发融在了药水里,开始散发出一种肥皂水的味道。她并没有迟疑,只是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喝下了一口药水。
味道依然不怎么样,她感觉胃里像是翻腾着肥皂泡泡一样难受,外貌立刻就开始发生着变化。
等她回到梳妆镜前,望向她自己现在的样子,眼泪在一瞬间从眼角滑落。
这是弗雷德·韦斯莱。
爱得莱德知道的,因为他有和乔治一样的长相,和两只完整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