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已经开始弥漫初秋的氛围,风里也飘散着糖炒栗子的味道了。
书瑶今天也是提早下班的,因为后院的花房已经全面完工,她得赶回去跟施工负责人做最后的交接。
心情颇为不错的她,甚至还在路边小摊顺了几包糖炒栗子。
她一回到别墅,手上的东西都没有放下,就直奔后院的方向。
前两日还因为搬运花种一片狼藉的院子,现已经变了模样,整个花房由里到外都是整洁漂亮的。
“这段时间辛苦您了。”书瑶说话间,还不忘把手里的糖炒栗子分享了两袋给负责人。
“书小姐,您太客气了!”负责人一点不扭捏地接过袋子。
项目施工的这段时间,书瑶已经不是第一次请客犒劳大家了。
所以负责人这次也没有拒绝,甚至熟络地跟书瑶聊起了八卦,“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一个花房弄这么大阵仗的,前两天咱们不是雇了三辆卡车去机场运输花种么,都看到好多机场乘客在拍照的,哈哈哈。”
书瑶小声嘀咕:“我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要不是因为她吃了没看清楚合同的亏,她才干不了这种浮夸奢靡的事情呢。
事情的曲折缘由,她自然是没有必要跟别人提及的,书瑶将花房四处都打量了一遍跟施工负责人说暂时没有问题,会尽快在这两天做最后的确认。
待送走施工师傅,书瑶才想着联系周时聿,人家才是这个项目的甲方。
她也懒得磨磨蹭蹭在微信上聊,直接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但是对面又一直没有讲话的声音,书瑶感觉这人是一直在等她开口。
正常情况,人接到电话不应该是先说话,先问什么事情或者是谁的么,这个人倒好什么都不说。
书瑶无声嘟着嘴唇,不知道自己是在闹什么脾气,也不说话。
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就这样僵持了半响。无声的空气里,是一丝丝糖炒栗子的香味,书瑶随手拎了一颗放到嘴边。
咔次一响。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静,隔着手机屏幕,同时也传到对方耳朵里。
只听见对方声音里似乎带着浅笑的,嗓音清润地询问,“打电话过来就是让我听你吃东西的?”
书瑶吐出栗子壳,立马否认:“当然不是!”
她才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什么事情?”
“你要的鲜花种好了,抽时间过来确认一下,我要赶紧给施工负责人做最后答复,不然耽误到人家其他的工作。”
电话那头的人又是沉默,在书瑶快没有耐心的时候,周时聿才又开口:“你觉得满意就行的。”
?!
书瑶真有点受不了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明明他才是甲方,明明是他要建的花房!
“又不是送我的!”幽愤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瞬间反应过来她才又急忙用玩笑的语气补充,“您是甲方是天是地只要您满意才是项目成功落地。”
说完书瑶自己差点被尬住了,她怎么变成押韵小能手了。
但好在是忽悠过去了,她刚刚说的前半句话怎么听怎么会让人误解她是希望这个花房是送她的。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打破这虚构的希望。
“嗯,不是送给你的,”周时聿淡漠地语气陈述事实,接着交待,“现在没有时间,等有时间我主动联系你。”
书瑶:“……”
书瑶无语,为什么要如此一本正经地拆她的台,她也要面子的好么。
爱送谁就谁,她才不稀罕这种俗气的东西!
她感觉没有什么跟对方好说的,最后说了再见,直接把电话给主动结束了。
秋日的风吹过后院的每一个角落,顺带勾起少女柔软的发丝。
结束电话的那一刻,书瑶感觉自己都在风中凌乱了,甚至手里还捏着的糖炒栗子也不香了。
她没有去计算自己一个人在后院呆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传来声响。
叮咚—
是手机微信消息提醒,她打开一看是母亲发过来的。
秦女士:「傍晚的时候记得去接机,妈妈托你朋友带了新做的小饼干噢~」
看到消息的时候,书瑶才一个激灵收拾好东西往别墅大厅跑去,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又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要不是母亲提醒,她差点就把周一下午接到的陌生越洋电话给一股脑抛在脑后了。
其实那通电话不算是陌生来电,只是书瑶回国为了方便新办理了国内的手机号码,之前很多朋友的号码她都没有保存,那么多数字号码她当然是不可能一个个记得那么清楚。
那天下午是Anse打来的电话,说他今天要回国,在去给书瑶母亲道别的时候被书瑶母亲请求帮忙带些最近新做的小饼干来国内,转交给书瑶。
于是就有了今天傍晚的接机。
书瑶是很想念母亲做的食物,但不至于托人带回来给她,她母亲那么殷切地让Anse帮忙,可见是存了一些别的心思在里面的。
急忙打了车赶往机场的书瑶,还是迟到了,主要是司机的行车路线恰好遇上了高峰期,有些路段甚至是堵红了。
待书瑶在机场到达层找到人,已经跟约定的时间,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抱歉,Anse,”书瑶看着面前的男人,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出门刚好遇上下班高峰期了,堵车堵了好久。”
“没有关系,反正天色还很早的,你也不用跑那么急的。”男人语气很温柔,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书瑶一手插着腰以平复自己一路匆忙赶过来的气息,反观旁边的Anse,恰恰相反。
他带着一副眼镜,一整个谦谦君子的模样,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即使等待了那么长时间也不会有生气。
情绪稳定,温柔贴心,这种形象大约是很多家长会喜欢的,估计也包括书瑶的母亲。
“我们先出机场吧。”书瑶缓了好一会儿,才建议道。
“好的,”Anse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把书瑶母亲准备的袋子递给书瑶,“呐~这个是要带给你的。”
“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了,恰好现在大家都空着肚子,你那么匆忙赶过来应该也没有吃饭吧?”
书瑶:“……”
其实她真的就是随口客气一下的,但确实算是个人情,总归是要还的。
早还完早好,书瑶想,于是就答应今晚两人一起吃饭了。
书瑶要一边跟人讲话,还要一边顾及往机场出口的路,根本无暇注意其他。
甚至连身边擦身而过的是认识的人,都不晓得。
晚上八点,顾家。
金碧辉煌的餐厅内,今晚的宴席已过半,但是周时聿动筷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顾老爷子已经是花甲的年龄,看人一看一个准,自然是知道周时聿这孩子对于顾家对于语卿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周时聿提前那么多天预约这次拜访,原因也不过听顾语卿谈及城郊鹿南村那块地。
“时聿,今晚的菜肴还合胃口么?”顾老爷子明知故问,还不忘推波助澜,“可是卿卿提前好几天找大厨试的菜呢。”
“可以的。”周时聿说出的话,跟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说完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注意力开始放在手边的清茶上。
待余光瞟见主位上的顾老爷子也停下了用餐的动作,他才又开口,“听说顾老最近在寻一个明清年间的柳叶瓶,恰巧前阵子在一场拍卖会上我拍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顾老寻的那个?”
说完他让下人把他来时存放着的礼品给拿了上来。
打开一看,一个木制的匣盒里,躺着一个整器线条流畅,形体倾长的瓶器,真不愧是瓷器中的窈窕淑女。
在明晃的灯光之下,瓷器釉面的光泽直接夺走了人的全部目光。
顾老爷子甚至眼前一亮,笑容都快从脸上满了出来,“对对对,就是这玩意儿,你多少钱拍的,老爷子我双倍不不不三倍给你!”
周时聿:“是给您的见面礼。”
“无功不受禄啊,你小子想从老爷子我这里讨要什么?”
“城郊路南村那块地的下落。”
果然还是为了这个来的,顾老子的目光转向另外一边,下巴朝着自己孙女顾语卿的方向抬了抬。
他还是觉得年轻人的事情,需要给年轻人自个来处理,特别是感情的事儿。
于是顾老爷子便声称吃饱害怕积食,自己溜出门散步去了。
眼看大家都用餐结束,顾语卿直接邀请周时聿前往院子继续谈。
途中,因为周时聿接到一个工作电话,顾语卿只好先一个人进了院子。
她等着有些无聊,随手拿起下午放在院子里的平板,刷起微博来。
才几个小时没有打开APP,她发现自己居然又上热搜了,原因是她下午发了一条跟玫瑰花合照的微博,配文:今晚家宴开心。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关联了另外的图片信息,是好几张网友拍到有人包机运输活株厄瓜多尔权杖玫瑰的图片,图片显示正在机场卸货转运,整整三辆卡车。
她点开营销号搬运信息发的微博:不知道哪位豪门少爷包机的活株厄瓜多尔权杖玫瑰,更不知道是要送给谁的?大胆猜测一波。
因为很多网友都猜测是送给苏语卿的,所以信息才关联到一起上了热搜。
作为本人的苏语卿自然不知道送给谁的,她看着平板上文字图片,也十分疑惑。
正在困惑之际,她的后上方传来男人鲜少跟温柔沾边的声音:
“是书瑶给我买的。”
仿佛是幻听一般。
苏语卿一脸震惊地转头看向来人。
男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在路灯下,让人有那么瞬间感觉是陌生的。
苏语卿从来未在这张脸上看到过如此宠溺的表情,而此时男人的眸光始终是聚焦在平板上的,没有一秒是分给她的。
“啊?!书瑶……给你买……”苏语卿还是不敢相信,甚至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她以为八年前书瑶出国之后,就不会回来了。
真没想到兜兜转转那么多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要有书瑶在,周时聿眼里根本就容不下其他的女生。
“嗯。”周时聿很快恢复淡漠的样子,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院子里飘散着很浓的酒香,桌子的特调是提前精心准备的。
不仅仅是院子的环境布置,甚至连苏语卿柔美的妆容,华丽的衣裙,都是她弄了好久的。
只是对面的人并不在意。
苏语卿不死心,小声地询问,“我记得你们八年前就分开了的。”
只见男人眉头一皱,似乎对这句不是很认同。
紧接着男人的话,像是直接打破了旁人所有的幻想。
周时聿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从来没分开,她只是出国几年。”
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周时聿是不会承认他们有分开过的,而且他也不觉得他们会真正地分开。
一声清脆的酒杯碰撞声音,是苏语卿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对面的。
“谈正事儿!”苏语卿咽下一口烈酒。
想到要谈的事儿,她突然有点释怀了,她终归手上是有点利益筹码的。
周时聿:“那块地在你手里。”
不是询问,而是在说一个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的结果。从刚刚在餐厅看到顾老的动作表情,周时聿就猜到了。
“是前一段时间在我爷爷手上,现在在我手上。”
“条件?”
“我需要好好想想。”
对方的话音刚刚落下,周时聿正准备开口,但却被手机里微信信息的轰炸声音给转移了注意力。
他迫不得已拿出手机调了静音,但手机上方依旧有微信提醒。
某条信息里的关键词被周时聿给提取到了,于是他才打开和商序的微信聊天框。
满屏都是对方发来的信息,图文并茂。
商序:
「我才下飞机,才有机会给你说这个事情!」
「图片」
「我之前在安北机场准备登机的时候,看到书瑶妹妹,给一个男生接机!」
「图片」
「我没拍到正脸也没看清楚正脸!我一个大明星偷偷拿着手机拍素人本来就很难的啊!」
「那男的似乎还带着一副眼镜,他们还一起约了烛光晚餐!」
「你在干嘛?怎么不回复我消息,你被偷家了阿聿!」
周时聿放大对方发过来的图片,是书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傍边的男人只有背影。
但是他记得小然之前说过书瑶在国外有个追她的男生朋友,也是戴眼镜的,他预感和照片上是同一个人。
手机上的文字和图片,他反复研究了许久,才给对方回复:「知道了。」
对面的顾语卿看到他在忙,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在一旁。
很不巧的是,周时聿谈正事的心思已经荡然无存。
他眸光看了一眼桌上的特调,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口饮尽。
“那你慢慢想,想好联系我。”
他放下手里的空酒杯,没给女人回应的机会,就起身离开了院子。
秋日的夜晚,有独特的凉意和宁静。
偌大的别墅似乎变得更加寂寥。
书瑶跟Anse结束晚餐回来,是踩着清冷的月光进的门,待整个别墅的主灯被她一下打开,她心里才柔和舒服一点。
住大别墅很舒服,但有时候大晚上一个人回来也怪吓人的,不过灯开得足够亮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况且电费也不花她的钱。
她找了一个灯光角度绝美的位置,给妈妈送的小饼干拍了张照片给好友发了过去。
书瑶:「嘻嘻嘻,我妈妈亲手做的小饼干超级好吃,明天给你送点噢~」
对方没有回复她的信息,反倒是随手拨了一个语音过来,她立马点击接听。
手机里立马传来苏知薇幽怨的声音:
“啊啊啊,我要爆炸了,我还在加班!商序那混蛋又去其他城市参加什么演出去了,傍晚有紧急的项目我自己根本不敢签字,只能去联系周时聿,
结果方助理说周时聿去顾家家宴不敢打扰,我等了几个小时实在等不下去,才又去催方助理,刚刚才得到处理意见!
我真的服了,自从我被调职到商序挂名这公司,我就没有舒坦过!呜呜呜呜,但还是要谢谢瑶瑶妈咪的小饼干吖……”
书瑶:……
有些人真的会被工作逼疯的,就想苏知薇这样,说起话来像唱rap语速快得不行,一阵怒一阵喜跟精分一样。
对面的人讲话不带喘气的,书瑶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等到对面终于缓了一口气,她即将要开口的时候。
苏知薇直接说结束语了:“好了瑶瑶先不说了哈,我这边文件还没处理完,明天约!”
说完对面就风风火火把语音给挂断了。
书瑶:……
她握着手机,呆滞在原地,脑子还没来得及过滤刚刚听到的信息。
待反射弧开始正常运转,她才后知后觉。
原来今天下午她联系周时聿的时候,他说没有时间,是因为要去参加顾家的家宴!
一股烦躁的心情涌上心头,但是她似乎根本也没有权利管人家甲方的时间安排。
好气噢!
书瑶穿着柔软家居鞋的小脚,突然发泄般地踢了一脚玄关旁的柜子。
咚-咕噜咕噜-
酒瓶颤颤巍巍最后还是碰到了木地板,接着惯性继续滚了几圈,恰好停留在书瑶脚边。
书瑶低头一看,不是前几天她订购的香槟么。
原本是准备花房这个项目最终落地后,她准备用来庆祝的。
虽然她酒量不好,但是自己有一个小小的习惯,每一个自己设计的项目成功之后,她都会开香槟庆祝。
今天书瑶突然生出一个半路开香槟的想法,管周时聿来不来确认,这个香槟书瑶今天开定了!
她直接抱着香槟上楼,洗漱完了之后,就打开酒瓶在床上独自喝了起来。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书瑶感觉眼皮怎么也睁不开,最后一片漆黑。
微微上头,倒头就睡的书瑶根本不会知道,被她落在楼下客厅的手机一直在响个不停。
书瑶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也是秋日的夜晚,那是她住进云临名邸的第一年。
年岁小的她都是留的跟男孩子一样的小锅盖头,那晚因为贪吃了厨师准备的酒酿,半夜不知道怎么就爬到了周时聿床上去了。
夜里昏暗,下人根本也分不清进周时聿房间的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
书瑶只记得,早上天亮的时候,她都没睡醒就被一脚踢到了床位。
突然一个激灵,书瑶睁开了眼睛。
已经不是在梦里,但是眼前这张脸是周时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