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绿洲之地是而今须弥除却大绿洲之外耕土最为丰沃,最为广袤的区域。
河流纵横,绿洲沃土千里。
五绿洲的王城就坐落在一片片的绿意盎然之中。
联通三运河的蔚蓝运河,更有直接抵达兰那罗们所居住的桓那兰娜的江流。
是大地四方,尤其是千壑之地的交通枢纽。
尽管王城已经在前不久被焚毁了一次,而今却依旧巍然耸立。
百年岁月冲刷的王城上密密麻麻都都是历史积淀的痕迹。
或自然的风蚀,或人为的灾祸与吉事。
或许是因为太过接近大绿洲,或者是因为兰那罗们距离这里太近,五绿洲之地的风物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大绿洲的影响。
大片大片的青色屋檐之下,是人为修剪装饰的藤蔓。
以及各种雨林之中常见的木屋和拥有数轮的老朽树木。
王城以绿色为主要基调,不同于其他的镀金城邦。
这里的书院大片大片的铺开,或者说每一座主人门的神殿都有书店的作用。
子民们也自发到带上了不同的冠冕,头戴桂冠的学者们也是大片大片的。
就连五绿洲的王者们,也大多自认为圣主人的仆人。
换句话说。
在这里。
对于圣主人的信仰,是第一要务的。
就在这智慧与生命的城邦,就在这万王之王的脚下。
近些日子竟然传来了万王之王怠惰了对主人,尤其是圣主人信仰的声音。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一些打扮隐秘,带着黄铜色面具的人们匆匆忙忙的在街道上走过。
小心翼翼的拉走几个行人,说出王宫之中的隐秘。
说那杀死高树摩斯的卑贱者而今如何盛宠,说那卑贱者蛊惑了万王之王,以至于如今亵渎的传言,万王之王怠惰的传言不断涌现。
教令院有言论自由的传统。
来自于主人们的神谕。
在靠近学术的地方,无论高低贵贱都享有同样的言论自由,且不能因为这样的言论自由进行处理。
这群带着黄铜面具的隐晦者就不断的高声宣调言论的自由,借着这个主人们为了教令院便捷发展而下达的神谕。
起初还是隐秘的密谋,背后议论着万王之王的所作所为。
他们不断的被图莱杜拉以及绿之王的士兵抓走,又不断涌现。
如同绿茵一样,割掉一波又生一波,生生不绝。
这让图莱杜拉之王和绿之王近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甚至都手忙脚乱。
但仍然没有避免这件事的传播。
甚至,因为他们的动作,这件事传播的更远了。
最后甚至直接就变成了谣言,谣言诽谤万王之王陛下的信仰。
而那群树王的狂信徒们也理所当然的被聚集在了一起,黄铜面具们则趁此机会,彻底的登上了台面,一天到晚的就在王城之中光明正大的宣扬自己的所见所得。
宣扬万王之王信仰的怠惰,甚至还是鼓动民众们,要求重新处理渎神者希鲁伊。
这已经不是图莱杜拉王和绿之王能够私下处理掉的事了。
所以他们找到了希琳,如实汇报了他们的所见所得,还非常肯定的告诉希琳。
必然有人在这件事的背后。
因为谣言传的太快了。
希琳对此也很重视。
如今对于帕维兹和利露帕尔风声鹤唳的她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打成了利露帕尔的手笔。
虽然她还没有抓到重点,但也必须要立刻处理。
她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辟谣。
而后给圣主人修神殿。
这是很高明的手段。
万王之王这一手直接让刚刚起色的黄铜面具直接消停了。
他们的同党,被蛊惑者,受到谣言而不能分清楚的人。
都被万王之王用给圣主人修神殿的名义全部征调,而后开开心心的就跑去修神殿了。
看似,这件事就这样被希琳风轻云淡的解除了。
但希琳已经打起了警惕。
果然没多久,被她轻描淡写按下去的黄铜面具又出来了,这次他们换了个理由,把重点从信仰转为了对希鲁伊的处理上。
一模一样的操作,一模一样的进度,只不过换了个诉求。
他们要求万王之王重新处理希鲁伊,以此证明她信仰的纯洁。
那位带着黄铜面具的领头人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质疑了万王之王,引起了民众的一阵哗然。
希琳还不能因为言论自由这个问题处理他。
因为这个人很聪明,一直把问题局限在学术讨论上,甚至黄铜面具的行动都是一大批学者组成的,讨论信仰问题。
而后从这个学术角度,打击希琳对希鲁伊这件事的处理。
希琳当然可以不听,但这件事就会不断打击她的威望。
她如果处理,那就是渎神。
当了这么多年万王之王的希琳,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了棘手。
甚至还有点荒诞。
信仰在这群人的手中,竟然都变成了能够利用,甚至攻讦她的利器?
这是希琳从未遇到过的挑战。
也因此,他一时之间才感到了棘手。
她以往的对手,那个不是对信仰高高挂起,怎么还敢钻神谕的空子?
这必然是个目无信仰的卑贱亵渎之徒。
希琳也越发肯定,这就是利露帕尔的手笔。
只有已经堕入黑暗的母亲,堕入黑暗的弟弟,才会犯下如此亵渎的罪。
希琳不需要神,但她不会亵渎神。
她是将神明高高挂起的。
黄铜面具妄图使希琳屈服这件事让希琳有些暴躁,她可是万王之王!
她去希鲁伊宫殿的次数也再次增多了。
许多天之后,她终于正式的对这群真正的亵渎神明的黄铜面具们下达了王谕。
她站在王殿之上,俯瞰那些群情激奋,要求处死希鲁伊的愚蠢民众们。
昂起头,傲慢到了极点,如同昔年奥尔玛兹那样大声告诉他们。
她竟然说。
“所谓万王之王,就是定义王者之王,既是须弥大地四方一切凡人的主人。”
“高树摩斯亵渎了万王之王,也既是亵渎主人。理应处死,甚。”
“用卑贱者处死他,是他应受的报应。”
黄铜面具们认可这句话,但他们依然诉求处死希鲁伊。
毕竟,那毕竟是个卑贱的奴隶!
对此,希琳终于展现了她这么多年以来万王之王的那一面。
她冷酷的拒绝这群奴隶无理的诉求,而后。
她竟然说出了一句包括黄铜面具策划者在内都没有想到的话。
直接震惊了所有民众,以及支持他的镀金列王们的话。
她说。
“希鲁伊乃幼狮之名,这是一个高贵的名字。他曾是我与帕维兹的子嗣,曾是这片大地四方之上高贵的王子,不能以卑贱者论处。”
这不是让须弥人最震惊的,尽管这句话都料夜非常都多,但更震惊的在下面一句话。
“自大主人决定选中地上的阿蒙奥尔玛兹之后,这里就是人的国度。”
“妄图忤逆地上的阿蒙这件事实的存在,使人之国为神之国,就是最大的亵渎。”
“从今往后,神的归于神,王的归于王。”
“你们这群卑贱者亵渎了大主人的神谕,忤逆我继承自地上的阿蒙奥尔玛兹王的万王之王王位。”
“理应处死。”
而后,这群大批学者,树王信徒组成的第一代黄铜面具,就在民众的眼睛下,光天化日之下。
被一大群元能构装体处死了。
那一天,血溅了数尺之高。
整个镀金列国都寂静了。
谁都没有想到希琳会这样处理,如此冷酷,如此暴戾,如此的让人胆寒。
黄铜面具终于安静了,但这话,尤其是那句神的归于神,王的归于王这对于希琳合法性的打击是致命的。
不过她之所以这样说出来,也并非是头脑一热,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她首先承认了希鲁伊的高贵性质,这本身是一个大料。
会直接解决高树摩斯的问题。
这算是万王之王的一个让步。毕竟她的子嗣,那怕是曾经认可的子嗣。
他处死镀金列王或许会有点问题,但绝对不是大问题。
且她还有其他的想法。
她马上就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梦想和国度了,她的梦想,国度和而今的须弥人所期待的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就干脆用这个机会,将自己一直想说,一直想要贯彻的理念,从另一个角度说出去。
至于担心希鲁伊继承王位的可能性?那完全不需要担忧,因希鲁伊根本不被她承认。
毕竟,曾经是王子和依旧是王子是不同的。
她私心不会将自己的王位给希鲁伊。
因为希鲁伊太像帕维兹了,也……太美味了。
虽然这样的想法非常的堕落,但此刻的希琳已经甘之如饴。
这件事还会造成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句话会对希琳合法性的致命打击。
可这句话她是迟早要说的,她也是要必须贯彻的。
刚好。
信仰能作为武器这件事已经启发了她。
于是,解决希鲁伊这件事的后遗症的同时,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
不是喜欢谣言吗?不是喜欢舆论吗?她也行啊。
从奥尔玛兹的合法地位上出发,希琳这边立刻行动起来,明面上的斗争下去了,转而变成了背地里的舆论战。
什么?你说万王之王渎神?
你才是渎神,你忘记了希琳陛下的王位继承自地上的阿蒙奥尔玛兹陛下了吗?
这种舆论战争下,希琳起初还有点手忙脚乱,但很快就操纵的如同臂使了。
这也让她突然意识到。
原来操纵爱恨,对于镇灵来说,是如此便捷,如此有用,又如此让她着迷的事情啊。
最终的结果就是,在希琳的力量下,不但须弥的人,甚至镀金列王都分成了两派。
也。
远远超出了希鲁伊的预料。
他坐在自己的床榻上,衣服松松垮垮的没有遮盖住自己身上任何的风光。
整个人显得情色又暧昧。
他念叨着希琳的那句话,表情起初是震惊,而后又是难易自抑的狂喜。
他震惊希琳说出的那句话。
“神的归于神?王的归于王?万王之王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她!”
希鲁伊没有想过,自认为不虔诚的自己,竟然会听到这么亵渎的话。
他以为他的不虔诚已经是极限了,毕竟谁敢用信仰作为武器?
但万王之王竟然。
但他很快就没有在意这件事了,因为有更重要的问题出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信息使他狂喜。
“我是她的子嗣?妈妈?”
希鲁伊确实之前就隐隐约约有了点猜测,毕竟他得到了如此的力量。
如果他本来就是个半镇灵,那就理所当然了,否则很难解释他取得的力量。
再加上,抚育他整个人生的妈妈也确实承认过自己不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另有其人。
自己的真实身份让希鲁伊狂喜,这代表什么?
这意味着,他生来就有继承万王之王王位的资格!不过这个资格希琳认不认可,他都存在,都可以被他利用。
他这下子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昔日里的母亲为何要求他成为万王之王。
原来。
他生来就有成为万王之王的资格。
但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相反,他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了。
瞳孔震颤,脸色苍白,为自己突然想到,意识到的东西感到无比的荒诞和不可置信。
镇灵的力量启发了这个孩子的智慧,使他愈发深入的思考。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自己那个一直未曾告诉他名字,又和万王之王长的很像的妈妈是谁。
突然明白了,那个暴君是谁。
知道了母亲的身份,自然就能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
他突然心口一悸,惊恐的惨白了脸色。
如果自己是万王之王希琳的孩子,那个暴君,那个童年最害怕的人就很可能是帕维兹拉万。
那么。
那么……
他的那个母亲,他一直认为的母亲,和希琳长的很像的母亲,就是利露帕尔。
而他……
他是利露帕尔三代报应的终末!
希鲁伊突然无比的惊恐,此刻。
他什么狂喜都没有,也什么妄图夺得王位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陷入难以自制的惊恐和无措。
不对,他一定是算错了,一定是错的,不,不可能……
他为什么要成为万王之王?
他是为了得到自己昔日里母亲的认可,重新回到童年的时代啊!
如果。
如果他的童年,他的美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他生来就应该和痛苦为伍的话。
……
他成为万王之王还有什么意义?
希鲁伊的眼神好像都空了。
希琳怎么会是他的母亲?
妈妈的爱怎么会是假的?
整个曾计划最阴暗,最险恶计谋的孩子,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
假的,假的,假的?!!!
怎么会是。
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