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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街巷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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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使得熟睡中的她也感知到了,不自觉将那狐裘往头顶上拉,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了半双眸子。

窗外的风雪似乎是停了。那窗棂终于是停止了渗人的呼呼作响,屋外屋内皆一片阒静。

一阵脚步声轻轻响起,逐渐远离榻边,门页开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主君?”南风有些惊讶地看着立在门口的江玦,而后余光在室内瞟到了榻上熟睡之人,在电石火光间明白发生了何事,吓得顿时垂下了头。

“您……有何吩咐?”

江玦的余光也落在榻上之人身上,倒是没注意到他的护卫此时垂下的面色有多么精彩。

“把她的丫鬟叫来看着她,再给她寻床暖被,立即送上。”

“是。”南风毕恭毕敬地答应下来,再问道:“主君是否还需要热水,或者娘子是否需要,小的一应下去吩咐齐全了。”

他自认为自己的贴心定然让自己的主子感到周全稳妥,正准备接受主人的肯定与赞誉时,忽然在月光之下看到他主子有史以来最难看的脸色。

难道他说的不对吗?事后不都是要沐浴的嘛,再不济,也应当擦个身子啊……

心中正四下艰难地揪出这番话的错处时,那脸色阴沉地连雪后皎洁的月光都照不清明的人终于开了口:

“自己去领罚。”

话落,面色不善之人随即走远,只留下即将受罚却仍一头雾水的人在原地凌乱。

“主君,我要领多少罚呀?”

他的主人罚人向来不说清楚罚数,导致他妄加揣测,不是少挨几下,被知道后再去领罚,就是远远超出罚数,白白挨打……

只是话虽出口,远离之人却丝毫没有为此停步,一个转身便进了寝舍。

*

两侯后,千水巷。

一辆马车穿过街巷的门庭若市里,轿帘拉起,幕篱遮住的绰约身影迈下马车,走进一间位置稍稍偏僻铺面内。

屋里只有两个伙计在看着,见那白纱绦带拢住了身上那袭并非凡俗的绫罗缓缓步入,其中一个忙上前迎候。

“您就是徐娘子吧?”

徐虞颔首。

“你要的后院跟材料已一应为您准备好了,娘子这边请。”

店小二说着,态度十分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在他的指引下,徐虞穿过陌生的各式门屋,成功到了目的地。

后院里空无一人,但宽敞的庭院中央,正摆着各式各样落在别人十分新奇的玩意。

徐虞满意地点点头,给了天冬一个眼神,天冬会意,从荷包里拿出了五两银子,“你事办的不错,这是娘子给你的。”

小二见那五两白花银子赫然躺在自己手心,眼睛发亮。

要知道,二十两银子便够普通百姓一家子阔绰地过完两年。出手如此大方,他这是遇到达官显贵了。

他手小心翼翼地盖在那银子上,揣进怀里,那笑容更加灿然。

“多谢娘子。待会您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到前边找我,我能做的,定尽力帮您完成。”

见其颔首,小二连忙退下,回到了前堂。

天冬将身上的木匣子放下,徐虞则走到那桌前,细细检查起各类制药用的东西,碳粉,棉花,瓦罐,竹管,山芋,米油……

盘算一遍后,徐虞确认所需的一应俱全,就等人来,便可开始制药。

让江玦答应帮她解决医官闭口的事,比她想象中要容易一些,故而教授制药一事便被提上日程。

她昨日让天冬去告知清英,让她与巳时到这里汇合。

眼下已经到了时间,但却迟迟不见身影。

清英不是个不守时的人,想必是路途中出了什么状况。

徐虞担忧的目光由桌前转向来时的方向。

视线所及之处,并无人影,不过细细聆听,似乎能听到一阵争执声。

貌似是从前堂传过来的。

徐虞惴惴不安地往前堂赶去,果然在那门前,看到了清英与另一个面生的女子,正与堂前,与店小二起了争执。

“这是我的店面,我不让你进,便是不可,你一个妓子,哪来的回哪去,若是再执意纠缠,我已经叫人去通报官衙的人,到时候你等着进牢狱吃牢饭吧!”

清英将那羸弱的女子护在身后,直面那咄咄逼人之势,道:“我与徐娘子有约,此番来此是赴约,不信你可以去后院问问。”

“不管如何,店里有规矩,下九流之徒不得入内,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司州各处,看有哪个铺面愿意让你们进。”店小二越加不耐烦,甚至抬手推那两人一把,“识相的话,赶紧滚回妓子该待的地上去。”

突如其来的一推使得两人摔倒在地,尘灰沾满了两人干净的衣裳。

清英眼底愠色扩散,双拳攥紧,指尖在白皙的掌心掐出了几道血痕。

“住手!”

目睹一切的徐虞连忙上前,扶起两人,查看两人伤势。

“没事的,徐娘子。”

清英眼下那怒意,朝徐虞笑笑,而后赶忙扶起身边那个羸弱病容的女娘。

“染青,你没事吧?”

那个唤作染青的女子摇头,略微艰难地撑着地站起来。

徐虞看着互相护持着起身的两人,愧疚盈满心间。

怪她没选个好地方,本来就是可怜之人,她还偏选了一个恶意之地……

“要么,向两位娘子道歉,让她们随我进店,要么,退还我所有的租金,就此作罢,你自己选。”

她转身朝那咄咄逼人的店小二说道,不善不满的目光在其身上盘旋。

“娘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店小二亦是不服气地回道:“我只是一打杂的,店内规矩并非我定的,你一介贵人,何必为难我这个良民。”

“良民?”徐虞只觉得好笑,嘲弄的目光在他身上一番打量,“我还真不知道,你良在哪?是良在咄咄逼人,还是良在刻意刁难?”

“我怎么恶意刁难了?娘子,话可不是乱说便有理!”

小二不甘示弱地回道,语气亦逐渐咄咄逼人,一手抽空伸进怀里,将那银子再往里推一推。

“我讲话向来追求实据,绝不空口污蔑人。”

徐虞并不相让,似有与其追究之意。

店小二那阵逼人的虚张声势引起了她的逆反。

她平日里向来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处事思想,尽量不同人起冲突。

但刚才前堂那番凌辱,在这鄙夷遍地的繁都给她又上了一课。言语里的鄙夷,引起了她对身后那两个姑娘及世间娼寮中所有烟花女子的怜悯,但她知道,空荡的怜悯,并不会给这些人博来一丝善待,反而是更加过分的凌辱与鄙夷。

只有回击,才是最好的武器。

“那我且问你,这两位娘子都带着长帷帽,遮蔽了面容,你怎知道她们从何来的?你怎知道她们是何人?你又为何空口白牙地就将人列入下九流之徒?”

“我……”

店小二语塞,揪了半天,也没道出一声反驳,反倒开始蛮不讲理,“我就是知道,怎么了!”

“怎么了?”徐虞看着他反问道,一抹轻笑在嘴角与眼底同时绽开,那轻视与鄙夷,窥透了小二心底的阴暗,令他感到分外刺眼,怒意更是慢慢攀爬上眼底。

“带着长帷帽的人,若非十分熟悉她们的背影,否则根本认不出来人。而你隔着长帷帽便认出了是谁,这说明了什么呢?”

她步步追问,打得小二应对不及,根本回答不上任何一个问题,唯有脸色上越发红的脸色,显示出那人依旧在听。

“嘴上说着下九流禁止入内,自己却是常宿楚馆秦楼之徒。姑娘们清清白白,与你等下流之徒扯上关系,就成了你口中不入流的人,可笑,这究竟谁才是不入流的,合该被蔑视的宵小之徒?”

徐虞望着那个被说得脸色青红交替的人,“若你不说,无人知晓,可你偏偏在可以善意糊涂的时候选择了刻薄刁难,不肯饶人,这便是良民?你若是良民,简直污蔑了良民一词。”

“闭嘴!”眼前连番被指着骂的人忽然怒喝,粗指几乎怼到徐虞面前。

“你个臭娘们,有几个破钱了不起?啊?为妓子说话就罢了,还敢追问起我的不是,你以为你是谁?!”

那人情绪激昂到极点,随着那脸色颜色加深的登顶,那指着鼻子痛骂的手骤然高高扬起,伴着眼底那浓浓的怨毒与愠怒,朝徐虞一侧脸颊狠狠落下。

徐虞身边的人皆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措手不及,天冬回过神来时,连忙伸手去挡,但为时已晚,那手已经朝徐虞的脸颊扬去,近在咫尺。

一枚玉扳指忽然从一处飞来,重重地击在那只意图不轨的手腕之上,一阵惨叫声在众人耳边炸起。

再一看,那原本满是嚣张之势的人,此刻正抱着那只看起来负伤严重的手在地上不断哀嚎。

他涔涔冷汗不断冒出,那在地上不断打滚,虽不明这枚横空杀出的玉扳指是从何而来,但他知道必然与眼前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因而被疼得咬牙切齿的嘴里依旧骂出一个又一个不堪入耳的词语,贱人,婊子,娼妇……让在场人听到了有史以来最多样的辱骂词语。

直至一只六合靴碾到他脸上,才堵住了他那张骂骂咧咧的嘴。

“是……哪个孙子……敢踩你……”

那句话在不断碾磨的鞋底下艰难地吐出。

徐虞冷眼看了地上的伙计一眼,目光随即转向不知从何处赶来的江玦。

“大人,别让这种人脏了您的靴子。”

江玦视线落在徐虞身上,冷厉的眼神稍稍柔和。

“无碍。”

“什么大人,少在这假……啊!”

碾磨加力,力度越来越大,不仅吞掉那句狂言,还让那鞋底下的人原本猖獗的人连声惨叫,因而引来不少人往这个偏僻的地方积聚。

冷到极点的声音在威压之下响起,“让那些人滚开。”

“是,大人。”一个声音得令而退,走向人群。

“处理罪犯,闲杂人等,全部离开。”

众人目光落在侍卫的装扮以及腰间佩剑之上,尽管再不愿意,也只好撤了。

但乌泱泱里,总有几个不同寻常的人出来呛声。

“你说你是官府的人就是啊?牌子呢?官府的通令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空口白牙就来诓骗,青天白日就敢打人的仗势欺人之徒呢。”

“你……”侍卫显然没预料到有人敢这么出来呛声,一时半会回答不上,众人见状,纷纷停住了离去的步伐。

“就是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官府的人呢……”

“光天化日下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按我说就当去县衙,让官老爷看看……”

众人纷纷附和,就此话又开始七嘴八舌,朝着纷杂的喧哗中忽然来了一声喝令:“于大人到,还不快退下让路!”

乱糟的人群终于开出了一条道,一个身着官服的人缓缓从人群后出现。

徐虞亦循声望去,见一与店小二装扮相同的人正给身后官服之人引路,疾步奔来,还不忘喊:“阿林,我找于大人来了!”

伏在地上的人脸颊之上的桎梏忽然松开,给了那叫阿林的小二一个错误的讯号。官府的人来了,多管闲事的人这下死定了!

那念头一经落下,那嘴即刻便放声哭喊。

“于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有人光天化日强打良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嚎啕之际,那引路的伙计也到了跟前,对上徐虞一干人:“于大人来了,我看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如何灰头土脸地被他丢进牢里。”

挑衅之间,那身着官服的人终于到了跟前这剑拔弩张的地方。

徐虞抬眸望去。

那身着官服的大人,是前几日才见过的于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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