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多久,四肢百骸僵得如冰块一般。冰冷的河水钻入身体每一个毛孔,叫嚣着把体内的一点点温热耗尽。水云郎和木琴心想合力把文若拖上岸,可两人手早冻得没有了知觉。换作平常不过是两手一抬,两人却耗费了半天时间才爬上岸去。
木琴心身子抖如筛糠,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刀更是握不住。水云郎也是一样的惨状。文若右臂的伤口仍然血流不止,水云郎推了几下,文若没有反应。他和木琴心都不懂医术,只能暂时扯下干净的衣物裹住文若的伤口,背着尚有心跳和微弱脉搏的文若找大夫去。
夜色下一片漆黑,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河水带向了哪里,两人只能顺着河水往下走。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之久,木琴心险些撑不住了。她本就有伤又受了冻,又疲又累,走起路晃晃悠悠的。
木琴心体力不支跌坐在地上,她面红耳躁,身体越发热了。水云郎步子大,她一直落在后头,如今看着水云郎的背影都有了重影。“先带他去找大夫。”
她声若游丝,声音抖得很。水云郎没听见她说什么,只听见了刀磕到地面的声响,于是回头看她。几步走近一看,木琴心已昏过去了。水云郎叫了几遍,她都没有回应。他俯身抱起木琴心才发现她身体烫的吓人。她的外衣绑在文若身上,脸上、身上的伤口在河水里泡得发胀,又跟着走了半个时辰没有叫一声苦。
水云郎身后背着一个气若游丝,怀里抱着一个热得跟火炭似,两臂间的银枪冰得发麻。背上是命悬一线,怀里是冰火两重天。他坚定地朝着黑夜走去,竖着耳朵听周遭的声响。每一个声响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或许是敌军的追捕,或许是生的希望。他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人死亡,亦有无数人死在他的枪下。
父亲、高武还有营中其他人自小便告诉他一个道理——战场上凶险无比,你能依赖的只有手里的枪和背后的同伴。将士可以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手里,唯独不能因同伴的背弃而死。他暗暗发誓无论付出怎样代价都要救这两人。
走到拂晓时分,水云郎终于到了一个不知名的镇子。他将文若和木琴心安置在郊外废弃的道观里,一人去绑了两名大夫来给二人看病,同时也搜罗了几件干净的衣裳和被褥。水云郎裹着被褥坐在火堆前,背后的热意慢慢驱散身体的寒气,但他眼里的寒意却不减。
两个被他绑来的大夫被他的长枪指着大气都不敢喘。谁能想到一觉睡得香甜突然间天旋地转,一回神已经被人拿枪顶着脖子,命在旦夕了。妻儿被绑在床头是动不得喊不得,几床褥子、几件保暖衣裳竟也被搜刮走了。
一块木屑打在身上,给文若看病的大夫登时吓出一身汗来。大夫是两股战战,头也不敢回。
水云郎:“他的右手被砍断了,又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叫不醒了。你给我想办法救他,要是他醒不过来,你也不用醒了。明白吗?”
那大夫被吓得点头如捣蒜,“救得了救得了!壮士有话好好说。刚换了干净衣裳裹了被褥,再灌几碗热汤,寒气就能散去大半了。我刚刚施针护住了他心脉,再用火烤了刀子处理伤口,敷上好的金创药,养上三个月就差不多好了。就是下刀的时候需要壮士帮我按着病人,不然病人乱动,可能伤及他处。”
水云郎:“我来按着他。不过我可警告你,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我杀你们,那可轻而易举。”
话罢,水云郎瞥见另外一个大夫似是伸手进被褥里要解开木琴心的衣裳,他瞬时跳起一把将大夫按倒在地。“我说过不该有的心思别有!你想死是吗?”
被摁在地的大夫叫苦不迭。褥子是用来保暖,但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难达到保暖的效果。另外木琴心身上有伤,既要查看伤口又要上药。但水云郎考虑到男女有别,于是干脆把那大夫的妻子一同绑了过来,让妇人查看伤口再转述给大夫。
待木琴心醒来已经是隔日晚间。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干燥暖和的草垛里,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往旁边一摸,佩剑不知拉在何处。几根碗口粗的木段斜放着围着草垛圈出一个小空间,一块布两角系在木段两端将空间隔开。外面传来一声“你醒了”,是水云郎的声音。
木琴心放下心来,掀开布帘向外看去。外面只有水云郎一人面向火堆坐着,他听到她掀帘子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木琴心瞥见他把什么搁在了一旁的草垛上,然后舀了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她。是一碗盛满鸡肉的蘑菇汤。
木琴心:“这哪来的?”
水云郎脸上没什么笑意,为了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他扯起嘴角,非常难看。“我们碰上了两位好心的大夫,不仅给你们免费看诊,送我们衣裳和被褥,还送我们两只老母鸡。你的衣裳是好心的大婶在帘子里帮你换的,你身上的伤口还有换药,多亏了那位好心的大婶。先喝一碗养养精神吧。”
木琴心哪里有什么心思喝汤,她把碗还给水云郎,再次环顾四周发现躺在另一个草垛上文若。“他的伤,大夫怎么说?”
文若身上盖着两床被褥,独独露出右臂的伤口。百里卫济那一刀砍在了他右臂离肩膀十公分处,砍断了臂膀,甚至在腋下留下一道刀疤。他无声地躺在草垛上,面色苍白,像是被压垮的陶偶。
“血止住了,一条命算是保住了,就是还没醒。半夜发烧胡言乱语,出了一身汗又睡过去了。那位好心的大夫说至少要静心修养三个月伤口才能愈合。还叮嘱我每天按时给他喂水换药,等烧退了应该就醒了。”
两人坐在火堆前喝着汤相顾无言。
柴火劈里啪啦地烧着,喝了两碗汤木琴心才觉着有了些力气。“有什么消息吗?”
水云郎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木琴心又问了一遍,他才答道:“那位好心的大夫托人问了,说是百里军昨夜就动身去祁安了。高伯伯应该也得到消息,假装败退正引他们去祁安。粮草我们早就洗劫一空,他们就是再怎么威逼利诱也搜不出什么。”
木琴心疑问道:“你说的那位好心的大夫,靠谱吗?万一是敌人故意散播的假消息引诱我们出现呢?”
水云郎苦笑:“放心,那两位好心的大夫绝对靠谱。另外,大夫们还好心借我们一辆马车和一匹快马,方便我们随时离开。诺,两张欠条都写好了,你拿着吧。等回去让高伯伯派人来销账。”
欠条上落款是妙仁堂和南山堂,上面详细写了时间和药材种类用量,甚至还有人力、鸡禽、被褥和衣裳。还有一张是文若的药方。
木琴心将三张纸叠好,说道:“你借了快马,是想等他醒来再去祁安吧。”
“我明天必须要走了。如果他还没醒,麻烦你照顾他,等他醒了你们再动身回雅丹。不知道程姑娘还在不在浩德酒楼。不过就算程姑娘本领通天也不可能给他变一个胳膊出来吧。”水云郎捏着那封信,指节咔咔作响,“等我砍那孙子两条胳膊,押着他跪在文若面前谢罪。我担心文若醒来......无法接受事实。”
“打我认识他,我就知道他这人清高,骨子里傲气。刚进营那会儿他跟我们格格不入,叔叔伯伯们和我都是粗人,就他一个读书人。我知道他瞧不上我们气不过找他打了一架,不过几拳我就给他干趴下了。他打不过我却非不肯认输,一声不吭地挨揍。后来我就不打他了。我问他看不上我们为什么还要来。他跟我扯什么君子志向的玩意,我虽然听不懂但被他唬住了。”
“后来我们一起跟着高伯伯学武,他基础差学得慢,但非常刻苦。我之前没见过谁那么爱看书,无论训练多晚多累,他都坚持早起读书。一开始大家都叫他书呆子,过了两年就没人这么叫了。他脑子聪明,主意多,高伯伯说以后我们一人当主帅,一人当军师,带着赤旗军一定能所向披靡。但是他不想只是坐在帐中纸上谈兵,他刻苦练武是想与我们一同上战场杀敌。就算是做军师,他也是要做跟我一同策马的军师。现在他没了右手,多年的努力白费,怕是很难缓过来。”
木琴心静静听着水云郎的讲述很是愧疚,“他是为了救我才没了右手,是我欠他的。我会好好照顾他,等他醒来......要是真的有办法弥补,我一定做到。”
事实上,在战场上很难用“欠”这个字来厘清关系。况且“弥补”二字容易,可要怎么做?他接受所谓的“弥补”吗?
二人静坐了一会儿,水云郎打算去草垛上眯一会儿。他守了一天一夜实在是困极了。他起身时那封被河水泡过又被火烘干皱皱巴巴的信掉了出来。
木琴心捡起来,纸张全都黏在一起难以打开,信封上的姓名也难以辨认。“这是你写的信?”
水云郎回头看了一眼,嗓音沉下去,“这是他写的家书。他怕自己死在战场上,每次都会提前写好一封家书揣在怀里。说是死前无论如何也要捎一封家书,烧在双亲坟前才算尽孝。”
木琴心守了一天一夜,文若没有要醒的迹象。期间她只能托着文若的头强行把汤水灌下去。他右臂的伤口腐化得厉害,水云郎放心不下又找来了那位好心的大夫诊治。看到那大夫害怕的样子,木琴心心里了然,等大夫看诊完后把自己身上的玉佩给了大夫。
木琴心出生那一年,“木正初”和吕凤娇还没跟木家决裂,一家人住在木府大宅里。“木正初”特意找了块晶莹剔透的玉石亲自打磨雕刻做成玉佩作为她的满月礼。玉佩还没她掌心大,圆形,上面细致镂空雕刻了十二朵不同品种的花。花团锦簇中间是她的小名。
“木正初”死后,吕凤娇性情开始变得古怪,更加暴躁。家里所有跟“木正初”有关的东西都被吕凤娇锁进了偏房里,没人进得去,也不许任何人再提“木正初”。木家也曾派人来要“木正初”的遗物,说是人死了也要认祖归宗,话还没说完,吕凤娇就把人打出去了。
木琴心猜不透母亲的心思,只能暗地里叫大夫开安神的药,和木乐安一起哄着吕凤娇喝下去。玉佩她原本收在匣子里,结果被吕凤娇翻出来又闹了一通,于是她用绒布裹了两层贴身放在里衣内侧。玉佩换来了更多的伤药,返程路上够用了。
眼见大夫提着木箱就要出了道观,木琴心犹豫了几秒,追上去叮嘱道:“张大夫,这枚玉佩我先暂时抵押给你,望你好好保管。日后我会用数倍价格赎回来。”
大夫点点头转身离去。水云郎叮嘱了几遍换药的细节和其他事项,最后策马南去祁安。
木琴心又等了两日。在雾气迷蒙的清晨,她靠着草垛昏昏沉沉,恍惚间衣袖被人拽了拽。她立刻清醒,瞧见文若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她。她下意识把身上裹着的被褥给他盖上,又问他要不要喝水,伤口疼不疼,整个过程她手忙脚乱,文若一言不发。她不知所措,想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
对视了一会儿,木琴心尴尬地移开视线,注意到他紧绷用力的两颊和微微颤抖着的嘴唇。
文若早就醒了。他企图花了一小段时间来安慰自己,让自己接受已经失去右臂的事实。书他读得太多了,有志之士的故事他烂熟于心。他应当坚韧不拔、自强不息,他深知人生在世总会有苦难,古往今来的圣贤文人早就教会他那些大道理。可惜大道理无法替代他承受身体和心理上的痛。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堆砌着大道理武装自己,强忍着疼痛,想装得云淡风轻。现在战况要紧,比他脆弱的心理更重要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应当以大局为重。上了战场上少胳膊少腿的人多的是,别人能挺过来,他又怎么挺不过去呢。男儿有泪不轻弹,一点伤痛就怨天怨地,不是男子汉所为......
他所谓的隐忍坚强很快被木琴心几句话撞得粉碎。
“你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对你负责的。你要是还想上战场杀敌,你来我身边,我来当你的右手。要是你不想......我送你回家,或者,或者我们......成亲,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虽然我之前没想过这些事情,但......”木琴心垂着头看他,说话磕磕巴巴,却十分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些落在文若眼里成了怜悯。他可以接受互帮互助,或者相互利用,唯独受不了怜悯和别人的施舍。
至少互帮互助、相互利用,双方都是平等的,双方站在同一高度互相交换价值,每个人都是被认可的。而怜悯和施舍,是他掉在低处想尽办法往上爬时,高处的人一伸手就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并高兴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
怜悯必然是善意的。被怜悯者接受了这份善意,于双方而言都是好事。但一部分被怜悯者却希望高处的人放下一条绳子就好了。他们仍然感激这一善举,仍然奋力向上爬,仍然可以爬出泥潭时对旁人高兴说道,“原来这事也不是这么难啊。”
“木姑娘是在可怜我吗?可怜我这个没有用处的废人?”文若从未想过自己嘴里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但情绪上头根本管不了什么,“不劳木姑娘费心了。我就是无处可去,也不会去山匪窝里,更不会娶山匪为妻。”
木琴心也恼了,“你再一口一个山匪,信不信我揍你。你无处可去关我屁事!你不想我管是吧,正好,我还懒得管!山匪招你惹你了,你不待见我是吧,行,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本姑娘我不伺候你了。”
两人大吵一架后,木琴心负气离开。
冷静下来的文若十分懊悔,他单手撑着草垛慢慢坐起来,道观本就七零八落的木门被木琴心用力一摔,彻底报废了。动作稍微大些就撕扯到伤口,文若平复着心情,莫名笑了起来。他很少跟人吵架,还是第一次吵得这么凶,不管不顾地把心里话全都抖落出来,想到什么说什么,以至于吵到最后都忘了两人吵架的源头是什么了。
吵了一架后,莫名觉得畅快许多。
不过木姑娘被气得够呛,走之前那架势像是要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不顾了。应该不会真丢下他不管吧?
文若心里有些忐忑。他胡思乱想着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木琴心已经回来了,正蹲在一旁在煮东西。闻着香气,像是炖的鸡汤。想起刚刚吵架的情形,文若没好意思开口,坚持了一会儿肚子尴尬地叫了起来。
木琴心听见声音回头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头搅着那锅鸡汤顺带用手快速扇动,让更多香味飘向文若那边。
文若饥肠辘辘,坚持不了多久就示弱投降了。他连叫了几声“木姑娘”,对方没有应。文若叹气,几乎是捏着嗓子说话,“那边人美心善乐善好施的木姑娘,能不能好心给我一碗鸡汤?咳咳,咳咳,就看在我又冷又饿还是一个病人的份上,原谅我吧,好不好?”
“刚刚是我不识好歹,不识好人心,不该误解你的一番美意还跟你吵架。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木姑娘。”
木琴心又回头瞪了一眼,算是回应了。“吃吧。”
见文若迟迟不伸左手来接,木琴心脸一黑,“你左手不是还好好的,等我喂你啊?”
文若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还是接过了那碗鸡汤,“这个鸡......是你杀的?那个毛和内脏,应该都清理干净了......吧。木姑娘,我一个病人不该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我看还是你吃吧。劳烦木姑娘给我搞点清粥小菜就好。”
那碗鸡汤文若看了又看,确实是香,也确实让人没有胃口,更是没有勇气下口。
木琴心推回去,“清粥小菜哪里有鸡汤补啊,你有伤在身更应该补一补啊。水云郎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伙食上更不能亏待你。你听到门口的鸡叫了吗?我特意买回来养着,这样现杀现炖,又鲜又补。不用担心我,我在外面吃过了,这一锅都是你的。慢慢喝,我不跟你抢。”
文若摆出视死如归的架势,仰头猛灌了一碗。还好,除了腥气太重、没味道,也还算能下口。他又要了两碗,喝了后身体暖了起来。
木琴心见他吃得起劲有些意外,瞅了眼锅,还是毫无胃口。她从没下过厨,杀鸡还是水云郎走之前教的。处理内脏太恶心了,她直接一掏全扔了。拔鸡毛也挺费力的,刚刚处理时她还一肚子火,想着自己又不吃就草草处理了。
一想起来木琴心就又来火气,挑眉问道:“之前我们火凤寨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讨厌我,一口一个山匪地叫?”
“我不讨厌你,也跟火凤寨无关。我是恨那些害死我家人的山匪,他们就是死一万遍都不够。他们打家劫舍,害我全家人惨死,即便我通报官府将他们尽数绞死,死状再惨烈也消除不了我心里的恨意。他们就是该死。”
木琴心神色复杂,“之前我们火凤寨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勾当,现在我们摇身一变成了破云军中的一员。你心里真的不膈应吗?”
“庆幸的是当初害死我家人的山匪不是火凤寨的人,我们之间没有恩怨,不用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在我看来,只要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们就会称之为正义。打着正义的旗号,掠夺少数人的权益,从某个角度来看,我们也是恃强凌弱的山匪。所以我们没资格膈应。”
木琴心无意识晃着手里的木棍,“好好好,你见识多。说话大道理一堆一堆的。”
见着气氛刚缓和又要冷下去,文若开玩笑道:“我知道木姑娘是想安慰我,我心领了。不过我比较好奇,为什么木姑娘会突然提到要与我成亲?你不是老说我就是个无趣的书呆子吗?哦,难道是看我长得白净还算看得过眼,心里头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木琴心丹凤眼一挑,用力瞪着他,面上却不争气浮起红晕来。“就你?文文弱弱、一推就倒的样子,本姑娘才瞧不上呢!再说了,什么情情爱爱的只会......”她本想说“只会拖累我”,又怕用词不当刺激到他,“建功立业哪样不必谈情说爱强。”
文若:“是是是,建功立业才是大事。不过也请木姑娘放心,我喜欢温婉端庄,能陪我吟诗作对的姑娘。要是真有天我无处可去了,定不会让姑娘你为难。”
二人又停留了一日后驾马车赶回雅丹。雅丹城内冷冷清清,连浩德酒楼都关门歇业了,之前破云军的伤员和程缘缘都不见了踪影。木琴心把文若安置在火凤寨,打算匆匆看一眼吕凤娇再奔赴前线。
不过半个多月没见,吕凤娇又憔悴了许多,鬓间多了许多白发,面颊凹陷下去,风华不再。吕凤娇的眼睛也不太好了,木琴心要走到她跟前,她才能认出来。她就像被突然摁下了快速衰老的快捷键。
木琴心心如刀绞,她实在无法想象吕凤娇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变成这副样子。好像她再一眨眼,吕凤娇就会变成佝偻着身躯的老妇人。
“石管事,你天天干什么吃的?我走之前母亲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大夫呢?还不快去找大夫来!还有木乐安呢,他死哪儿去了?他整日游手好闲、无事可做,连母亲都不知道照顾?把他给我绑过来!”
石管事诚惶诚恐:“小姐,我们请了大夫住在寨子里一日三次给夫人把脉,药也是跟着一日三餐喂的。只是......只是夫人喝了一直没有效果。换了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
木琴心驳道:“城里的大夫不管用,你不会去请程姑娘?”
石管事:“后面去请了,不过程姑娘已经离开浩德酒楼了,听说是往前线去了。夫人喝了药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拿不定主意想托人去找您......”
木琴心:“找我?等我回来办丧事吗?木乐安呢?他不是在寨子里吗,你不会找他主事?用我的名义派人到前线找程姑娘开个药方都不会?”
提到木乐安,石管事的头埋得更低,“小姐您走后不久,唐将军一个人登门来找公子。唐将军走后,公子就叫人清点库房里硫磺、硝石这类的,还把工房里那两架铁家伙一并拉上了马车。隔日早晨公子等夫人喝完药就带着那些东西走了。说是要跟着唐将军上前线去。”
“木乐安手无缚鸡之力还上前线?他疯了吧!唐将军就是有三头六臂还能护住他?上了战场他就是个累赘!给我准备水,干粮,伤药,让大夫仔细写下母亲的症状,我要马上动身去祁安。不,让大夫跟着我一起去更稳妥。期间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或是要找我,你就去找文公子。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石管事,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您做得很好,糊涂无用的是我那不争气的兄长,我刚刚太心急把气撒您头上,跟您说声抱歉。我是您看着长大,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石叔叔。这几个月变故太多,我顾得了军营那头就顾不了火凤寨,还好有您一直帮衬。现在母亲变成这样,我又要上前线,寨子里的事情就要拜托您了。”
石管事听她这一番话神色缓和下来,“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您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了。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照顾好夫人和您那位朋友。要是木家再趁机派人过来扰乱,我就是拼着一把老骨头也把他们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