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丹境,本应是清修净处,今日横亘三棺,四伏涌流。
山上山下,人发杀机,地起阵馅,风声呜咽,烽烟四起,阻断轮回路。
守约而来的人撑着红伞飘然而至,此时,暴雨心奴已在逼命之下骤开十八地狱阵。
顿时,鬼唱声扬,魔罗心海一分双层,深处之中,对峙的两人再现宿命纠缠。
手持红伞,脸带面纱的女子无视纷扰阻碍,越过生老病死四印,身影忽现忽隐,以红伞为媒介,阵阵无形水波以她为中心荡漾而开。
下一刻,涯十灭与四印等人攻击的动作蓦然定住,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白衣红伞的女子进入十八地狱阵。
凋零心界中,勾廉与长刀相撞,臻然刀法难敌异法诡谲,似落下风。
耳畔听着暴雨心奴的话,女子耐心的听完,如海的双瞳沉静依旧,不见忧怜。
就在情势越来越危急的时刻,天际忽想最光阴痛苦之声,女子旋伞望去,魔爪极张,欲要撕裂失心之人的心魂,同时双心之伤让绮罗生刀势一顿,镰刀见血。
痛处唤醒前世记忆,因果轮转已成,孽缘转折由此而现。
为解孽缘心魔,绮罗生元功极运,再度升华,凋零心界上空撕裂,双界即将合一。
“不可能,受死吧!”
暴雨心奴瞳孔微缩,沉声一喝,手腕一转,镰刀再次发出夺命杀招。
敛去声息的人静静看着刀廉碰撞,无视言语举止,血气横生,只是等待着交纵命轨交叉的时机。
就在绮罗生杀招划过暴雨心奴躯体的那一瞬间,凋零心界虚化之时,杳挽歌松开左手手,白皙纤弱的双手以不可撼动的力量强行维持失去了主人的十八地狱阵。
惊见意外,绮罗生正欲反抗,红伞自动漂浮他们头顶,将他与濒死的其余两人强制定住,只见女子脚尖轻抬,漂浮虚空。
杳挽歌一手轻抬,看了一眼陷入静止的暴雨心奴怀里的绮罗耳,沉吟片刻,最终选择无视,濒死的最光阴和重伤的绮罗生自动飞向她之身前。
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命轨,想要达成时间城主的期待,只有在宿命已尽未决之时强行夺取造化。
一对前世的双耳,心魂归位之后也就不重要,以绮罗生的性格,要是按了回去,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不要也罢。
她对于自己的宝物相当有信心。
这事本来应该让云归源来做更合适,奈何他先是被拖在天宙之间给天迹看剧本,然后又掺和进了山上的祸棺祭。
这时候人觉来找,杳挽歌反而成了最合适的那个人。
收敛心神,杳挽歌随即双手合并于身前,快速承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词汇。
“时心命兮,交错离合,
轮回双心,造化阚璇,
血肉再生,冥司惑离,
双心和合,转轮死生。”
死亡之意,生命之源,心血两点,在纤弱指尖交织出轮回,萤火启光,为迷途时间之人牵引归来方向。
随着十八地狱阵中的死气与虚空引渡的生气交替出入,绮罗生身上的时之心被新生血肉取代,再度融入最光阴体内。
濒死之躯在时之心的作用下再次复苏,死去的人被拉回生人之境,重伤之人不知何时也陷入了沉眠之中,周身伤势焕然一新。
闭目织命的女子收回无形丝线,重新执伞落下,强行维持的十八地狱阵彻底消失。
绮罗生与最光阴在落地的一瞬间,同时睁开眼睛,一身冥火的暴雨心奴也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吾来此只是完成一人的要求,如今事了,就先离开了,请。”
女子没有在意现场静默的气氛,只是抬头望了山顶一眼,就继续低垂红伞,身形退后,消失现场。
她的任务只是时间城的因果,至于欲界的下属和四印的生死归属,就与她无关了。
相信绮罗生和最光阴会处理好的,就算反应不过来,这不是还有一个一直躲着的秦假仙在吗。
被定住的人却没有因为杳挽歌的离开而恢复正常,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动作不能动弹。
正如杳挽歌所想,绮罗生和刚刚完全复生的最光阴还没有反应过来,躲在石头后面的秦假仙眼珠子转了转,一边摇摇晃晃的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出来了,另一边招呼着两人把人绑起来。
被烈火焚烧的暴雨心奴眼见此生最爱和最恨的两个人默契的略过他,始终不肯将眼光投向自己,在一层层魔火中独舔一口悲凉。
冰火之间,仿若初觉,原来找寻一生的祆撒图腾,一直都是自己的眼,所看出去的世界,圆圈的火焰,是自己一生的执着。
随着悲凉的笑声,暴雨心奴落下了一滴眼泪,化为灰烬,为这段持续多年的轮回画上了终点。
罗浮山上,圣魔元史被天琦爵带离,鷇音子和三余无梦生以祸棺祭为引,武君与云归源两人在暗中压阵,魔佛波旬三体与天谕·鸠神练,黑罪孔雀·弁袭君彻底对上。
势同水火的三方各怀算计,对视一眼,两方心照不宣,三余无梦生和逆海崇帆合理之下,合体的魔佛波旬再度分化三体。
秉持同修之情,面目高洁的女邪虽然不愿与正道为敌,却也倾力相助。
他们打的激烈,暗中观察的四人却打着一劳永逸的主意,一起传音入密。
“你是怎么打算的?”
武君撇了一眼战场,兴致缺缺的问,看着情况,也用不到他,没架打,武君自然提不起精神。
“让他们打吧。”
云归源神色恹恹,有气无力的道。
天迹写的那封信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但凡在御命丹心和地冥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倒不是介意过往被翻出来,只是他近日已经收到不少来探口风的信了。
惹了这么多人不开心,他自然也是不怎么开心的。
武君杨眉,也没问同为近神的祌天爻帝去了哪里,什么都没说就默认了,只是难得的有些感慨。
“岁月的洗礼似乎让你变了许多。”
更像他的父亲了。
这种成长也实在说不上是一件坏事。
“岁月改变的,只是吾的行事作风,吾对自己的看法,并未改变。”
云归源平和的道。
在时间城睡了这么久,也看到了很多从前并未看到的东西。
他不像他的哥哥,小小年纪就历经沧桑,有着洪荒师门的庇护,他从未遇到什么可以称之为苦难的经历。
就连小九还未能与他联系时,本能驱动救下本该死去的母亲的想法,也被很好的实现。
再之后,有皇儒无上作为义父,德风古道和云海仙门为底蕴,养成了他随心所欲的天真性格,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特质尚且看不出来,如今独当一面,灵魂上的特质自然就明显了。
表现出来的,就是他的性格上的掌控欲和越发深沉的手段。
“况且,你不是也变了许多吗。”
从前的武君,可不会这般平和的模样。
君嫚睩和黄泉的出现让罗喉改变了许多。
这边的谈话并没有引起那边的注意,焦灼的战局彻底一面倒向三余无梦生这边。
魔佛三体到底被送入了三个棺材之中。
祸棺祭盖棺定论,如无意外,魔佛波旬在一阵阵浓烟中彻底消失。
“她,值得你救吗?”
眼力极好的武君一眼就发现了祸棺祭的端倪。
云归源救下她,武君虽然疑惑,但并不奇怪,只是,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云归源云淡风轻的道。
“随手而为罢了,究竟能否成功,吾也不知道。”
“女邪必须死去,若是能活着走出孽宰凶棺,那么,快雪时情·霁无瑕,就只会是霁无瑕。”
至于走不出去,那就走不出去吧。
如今霁无瑕固然一心和平,但女邪手里的血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