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的。”时半的声音很平静，毫无波澜。
“你、你疯了吗，时半。”
二十的声音颤抖着：“太阳，那可是太阳啊。”
“你怎么能‘亲手’杀了她？”
“‘亲手’，没有，我只是派人去炸的。”
“时半……你别这样啊，你不是和我说好了不会再这样了吗？”
“可是这里真的太糟糕了，我感受不到我活着。”
“时半，你是人啊，对不对？你是人类啊。”
“准确来说，我只是个实验品。”
“而且现在的我，也已经不再追求成为人类了。”
“时半！！”
“嗯？”
“你不会成神的，对不对？你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对不对？！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
“你说话啊。”
“我、我，可是我，马上就要变成尸体了，这样、你也还想要我陪着你吗？”
“你又在演！！”
“时半，你上次怎么跟我说的？！”
“我说——‘我保证不会再在你面前演了’。”
“但那又怎么样，你总不能相信一个面具说的话吧？”
“行行行，那就快点滚进来。”
“好。”
“吱呀。”
“砰。”
「宿、宿主！你没事吧？疼不疼啊？」
「就是震了一下，还好啦。」
“窸窸窣窣……”
“怎么样，我新买的拖鞋，不错吧？”
“嗯，很软。不过，这款式不是陈述还在的时候就有了吗？”
“对啊，我从她那里买的。”
“哦。”
“干什么？！”
“你别一副看精神病的表情啊，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是陈述卖给我的！”
“不好意思，脸擅自动了起来。我并没有认为你是精神病。”
“对了！时半，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我走了之后你才能死啊，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记住了。”
“还有，就在前几天，这世界的两个世界本源都死了，这具身体接收到的任务又多了不少。”
“所以——”
“所以我来做饭？”
“聪明！我就知道时半你最好啦，还愿意照顾我这个孤家寡人！”
“……你别学林季宁说话。”
“啧啧，你和岳铃性格也不像啊，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说话。”
“‘别学林季宁说话’，哦哦哦，我就乐意学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吧？”
“我的意思是，林季宁都死了，你就别学死人说话了吧。”
“陈述这身体说话还是挺灵的。”
“哎，说到这里，我就要给你隆重介绍一下了。”二十接着说，“这个言灵的技能呢，是仅作用于灵魂上的。”
“也就是说，只有陈述的灵魂说出来的话，才会成真。”
“……”
“工厂那边的毒气排放是不是也停了？”
“毒气排放”？何月折有些不解。
之前从杨金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塑料薄膜是人类为了保持完美身材才裹上的。
可现在二十和时半的对话中，又提到“工厂在进行毒气排放”……
这个世界的真相明显比上一个世界隐藏得要更深。
而且似乎是害怕被发现，还给它套上了不止一层的“反转”。
看来除了自己去探查，还真得和任务对象、也就是世界源头搞好关系啊。
不然这些东西光靠她自己，探查出来的那天，这世界估计也快毁灭了。
“是停了，不然人类摘下薄膜后就真的要死了。”
“哎，你说，冻期的时候，工厂应该还没有开始排毒吧，那时候怎么还会有人类中毒啊？”
“二十，你觉得工厂诞生的目的是什么？”
“工厂？那不就是用来制造物品的吗？”
“你……多久走？”
“干嘛突然问这个，我想想，大概还有15天左右吧。”
“而且，这绝对是个你想不到的方式！”
“那我也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了。”
“你真的比我还像引导性npc。”
“……总之，工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害这里的人类而存在的。”
“真的假的？”
“1976年，一对因为利益纠缠而被贬值的爱人，从大家园来到了这里。”
时半接着说。
“岳迈雅，在农业方面有着极其卓越的成就。大家园的人类可以吃饱饭，可以说是完全依靠着她的努力和成果。”
“岳知志，在文学和新闻方面成就匪浅。他曾撰写的新闻和现实主义小说，为大家园的人类带来了更广阔的眼界和精神慰藉。”
“但很不幸，她们被卷进了一场大家园高层的利益纠纷。”
“作为牺牲品，她们被夺去了在大家园生活的资格，同时剥去了名字和价值。”
“于是家园1976年，来到这里的就只有一对普普通通的爱人。”
“——即使她们曾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受到世界源头的影响，两人开始经营工厂，制造机器人，并施放毒气。”
“在这期间，她们不断打破控制，减少毒气排放。”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了那么久，人类才会中毒。”
“后来，她们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很特别，因为她被这个世界眷顾了。直到这对始终没结婚的爱人老去，她还是个婴儿。”
“这对爱人老去后，现在的工厂老板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工厂。”
“但他似乎并不知道工厂还在持续排放毒气。”
“总之，工厂就是这个世界毁灭自己的工具。”
“无论是岳迈雅还是岳知志，抑或者是她们的孩子岳铃还是现任老板，都只是被迫行动的棋子。”
“现在你可以明白了吧，这个世界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
“那是我们永远、永远也抵抗不了的。”
“或许它想让我今天死，那我今天就是喝水，也会被呛死。就是普通的走路，也会摔倒头骨碎裂。”
“所以……这对爱人还活着吗？”
“你只是说她们老了，对吧？”这是二十的声音，她好像还沉浸在这段过去里。
“迈雅已经死了，岳知志、还活着。”
时半既然能这么详细地讲出这段过去，那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再说到“迈雅”，这个有些不寻常的亲密称呼……
或许时半曾经认识她，甚至关系不浅。
不然也无法解释这段过去的由来。
何月折思考着。
这个世界明明马上就要完结了，可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谜题在等待着她？
“还活着？那他在哪里？！”
“你别这么激动，等你知道了，你就会后悔知道了。”
“好绕。”
“百货小店，知道吧？”
“知道。”
“杨老板，知道吧？”
“知道……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
“没错，杨老板、杨知志，就是曾经的岳知志。”
“为了隐藏身份，摆脱世界监控，所以他才改了名，猫在那家店里当老板。”
“那杨金……”
“啊，杨金就是单纯被他捡到的一个——工厂早期制造出来的仿生机器人。”
“哈？怪不得他那么小小的一个，还老是长不高。”
“时半走的时候没和你说吗？”
“时半什么人啊，她怎么可能和我说这些！”
“她不和我吵架，不气我，我都觉得算好的了。”
在场的两人中，不包含“时半”？
何月折听到这，突然一阵发冷。
如果“时半”不在这，那和二十对话的又是谁？
……无名？
可二十也曾和自己说过她叫做“无名”啊。
这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同时期的不同身体里，又究竟是谁的灵魂？
“那你也不知道她跑哪具身体里去了？”
“嗯——她有提起过她看上了第十二、啊呸呸，她跟我提过她看上了太阳的身体。”
又来个第十二，何月折现在这具葡萄身体已经有些消化不了了。
“这个疯子。”
“从这具身体就看得出来，这穿孔的习惯搞得我那段时间简直是苦不堪言。”
“那你自己的身体呢？”
“现在用陈述的身体，恐怕用不了多久了。”
“你又忘了！！”
“我是游戏人物、游戏人物，我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数据，和模型没关系！！！所以我根本就不需要那具身体！！！！”
“……我就是想留留你。”
“留我干嘛，我等着去享受生活的，你可别妨碍我的好事！”
“……”
“干、干嘛，你突然这么煽情，我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不是，你哭什么？”
“我给你哭、丧、呢！不行？”
“行行行。”
如果不是何月折通过系统给的任务面板，看着二十一直为“萌生死志”的状态，她恐怕都要以为二十是个没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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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聊天似乎告了一段落，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在持续响起。
「系统系统？」
「宿主，我在。」
「你能帮我查到某个具体人物的过去吗？」
「抱歉，这项功能目前还未向您开放。」
「？」
「宿主呜呜呜呜呜，这也不是我想的呀。」
「只是平台那边要求第二个世界过后才能查询世界历史和人物过去，我现在也无法越级使用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你就没有什么能帮到我的吗？我现在什么也干不了哎。」
「啊——」
「啊，宿主！」
「我在这个正方体内扫描到了一本日记！」
「亲爱的系统大人，过了8天，您终于愿意把那本日记给我看了吗？」
因为无法动弹，所以就算何月折知道这正方体内有着不少的秘密，她也暂时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探查。
「宿、宿主！您别这么说呀，我也是花了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能量才勉强能看的。」
「好吧。赦免。上菜。」
「宿主，今天不是轮到您演太监了吗？怎么、怎么还是我啊？」
「……好啦，你明后两天，可以吧。」
「好吧。」何月折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紧接着视线就恢复了。
「那我拿过来了。」
「对了宿主，现在您的视觉可以使用了，但是相对应的，您的听觉被关闭。」
「请在3天内阅读完成。」
「因为3天后，同一时刻，您的视觉会被关闭，到那时，听觉会自动为您打开。」
何月折敷衍地应了一声。
她将目光转向那本有些发黄的本子，那上面用潦草的字迹随意写着几个字——
“人类阐释日记”。